炉火静静的烧着,厅中热气弥漫,几位家主额头俱覆了层薄汗。
眼看捞不到好处,杨继盛一把掀翻了桌案,怒指梁陪云:
“我看将军这番,不是来诚信心谈合作的!欺压朔风营、威吓百姓,梁陪云,你好威风啊!”
唐煜峰避开杨继盛寻求同盟的目光,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眼见联盟不成,杨继盛眼珠子咕噜噜转着,一拍桌案、冲着东面双手抱拳:
“好啊,如今你不仅欺压百姓,还勾连朔风营,拒不从朝廷号令,梁陪云,你想当反贼不成?!”
此话一出,垫子张口狠咬了唐煜峰一口,他立马跳起来:“杨继盛,说话做事要摆证据,空口白牙污蔑我等谋反,是突厥人指使你们的?”
其余两家吓得三魂飞了七魄,立马帮腔:“杨老儿,我是发现了,从一开始你就有意为难我们,身为大齐百姓,两位将军有难,我自当戮力同心。”
范无阙更是不留情面:“从一开始你就推三阻四,这几年突厥年年打仗,却从来在粮草上没有后顾之忧,莫不是有人从旁协助?”
“什么?北疆如此军情险要之地,竟有人通突厥?”
一截皓白手腕挽起珠帘,一张苍白如檐上落雪美人面,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圆而微尖的下巴上方,双唇干燥而血色浅淡,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烛火映照下、一双眼睛盈盈含笑,剔透水光忽隐忽现。
此刻他眉毛倒竖,眼睛眯起,审视的看着厅上众人。
方才吵得激烈的几人一惊,刚要诘问一句:小子是谁,好生狂妄。
定睛一看他腰上,明晃晃挂着的那枚金灿灿的令牌,不正是监御史才有的吗?
梁陪云率先拜了下去:“见过应监御史。”
应监御史?应柳声?!!!他不是都快病死/被幽禁了吗?怎么会在这?
众人不约而同划过这道心声。
其中,数杨继盛最为震惊,许望宿则是庆幸方才还好没有多为难梁陪云。
而范无阙,则是最镇定的那一个。
陵兰一事,范无阙笃定这绝非梁陪云的手笔。
梁陪云从来不会做釜底抽薪的豪赌,有这种手段的,只有一个人——应柳声。
偏这两次,还都叫他赌对了。
世家打量应柳声的同时,应柳声也在打量他们。
瞧见熟人,他笑呵呵的:“范家主,京都一别,好久不见。”
范无阙诚惶诚恐:“不敢,不敢,御史抬爱了。”
梁陪云在上面看他们一来一往的看的有趣,讶异刚才还胸有成竹的范无阙怎么碰上应柳声就像老鼠遇到猫了一样,龟缩到恨不得整个人现在立马消失。
杨继盛无力的闭上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髓一般,软趴趴的跌坐下去。
应柳声收了面上的调笑,举起令牌:“奉旨,边关常有私商倒卖粮食,通奸叛国,勒令抚远军并朔风营彻查此事,若有罪者,就地正法。”
扫了一圈底下人,阎王点卯般的视线落到哪个人身上,哪个人就抖一抖。
梁陪云再次行动,直起腰领了圣令:“末将遵旨,必当锄奸肃逆。”
唐煜峰疑惑了一下:“这……”
应柳声气定神闲的反问:“怎么?唐将军还有何疑问?眼下流民四起,正是因为有这等奸佞存在,这么大的事,将军可有上报?可有尽心解决?陛下设的义粥铺,为何本官一路走来不见它们的影子?”
接连几顶帽子扣得唐煜峰再无疑问,俯身接旨。
又是流民又是暴涨的物价,哪儿还顾得上那些风声风语的谣传,自然是保命要紧。
众人重新入座,心惊胆颤的说了几句恭维话,寻个筹备粮草的借口脚底抹油溜走了。
一场宴会,就这么勾心斗角的结束了。
“梁将军——”宴席散尽,唐煜峰叫住起身欲走的梁陪云:“留步,我有要事协商。”
“何事?”
唐煜烽缓慢起身,垂下头掩盖滴溜转的眼珠:“不知将军可有想过向义阳王借粮?”
“义阳王?他麾下的将士都吃不饱,哪儿有余粮?”
唐煜烽叹了一口气:“唉,这不是看那些世家各个都不情愿吗,再者如今天下大乱,永阳的粮田大多握在他们手里,也不好太得罪,想着或许可以向义阳王求助,一缓燃眉之急。”
梁陪云摇头,“恐不可行。那义阳王素来有布施美德,而今陵兰、永阳流民不断,想来义阳王亦分身乏术。”
唐煜烽点头:“将军言之有理,我已向圣上禀明,只要熬过这几天,此题可解。”
应柳声总觉得唐煜烽有什么未尽之言,还没来得及问,下个话题紧接着分走了他的心神。
谈及流民,他眉头微微蹙起:“此事还需尽快解决,临近小满,唐将军,我们手头的粮草如今能撑多久?”
唐煜烽面有难色:“这……这月朝廷的辎重还需十天才能入库。”
但实际到手能有多少,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无妨,先安抚流民才是要事。这样,每日分发的粮食,都由妇女来领取,登记造册,一日一次,不得多领,另外,男子派去田间耕作,一定要保证今年粮食顺利入仓。”
唐煜烽赞道:“御史此法甚好。”
现在这个情况,营中将士大多抽调到城中巡视,田地无人耕作,如此一来,田有人管了,流民也得到了妥当管理。
唐煜烽拱手:“天色已晚,不如二位先在寒舍暂歇一晚?”
梁陪云道:“如此,多谢了。”
夜色深沉,打翻的砚台般漆黑一片。
梁陪云提着灯跟着应柳声慢慢走着:“你特意遣散侍从,可是有话要说?”
“虽你我二人联手使得那些世家就范,但将军有没有想过,一旦突厥撤兵,眼下的形势便会立即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