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迟诺投来的目光，江溯反问道：“怎么了？”

借着屋内莹莹的烛光，他看见江溯的眼底有一抹青黑的淡淡阴影，仿佛这段时间，他睡得也不太好。

“没什么。”迟诺终于还是没说什么，他转过头，打量起江溯这段时日收拾的东西，一个个木箱子堆放在房屋的角落里，距离迟诺最近的箱子没有合上，他走到箱子旁边，往里看了看，瞥见里面的东西时却感到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江溯入宫，会多带些金银细软，至少也是些名贵物什，打赏人或是换钱都方便，毕竟宫中不比府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却没想到，箱子里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个破了洞的风筝，一个花纹不甚精美的瓶子，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还有其他奇怪的东西。

迟诺走到其他几个合上盖子的箱子旁，揭开上面的盖子，发现里面的东西也是这样，令他摸不着头脑。

江溯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像是一个亦步亦趋的影子。当迟诺转身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一直距离自己极近，险些和他撞个满怀。

系统002忿忿道：“阴谋诡计！”

迟诺听见系统冷哼了一声，这种情绪化的表达配上冷冰冰的电子音格外有趣，他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连忙抿了抿。

江溯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迟诺细微的表情波动自然落入了他的眼中。

江溯轻声道：“你也想起来了是不是？”

迟诺：？

他应该想起来什么？他忽然产生了一股不妙的预感，感觉对接下来这一幕有着强烈的既视感。

江溯拿起那只破了洞的风筝，这只曾经直冲云霄的鸢鸟不仅仅在肚子上破了个大洞，它曾经华丽柔软的尾翼也早已残破不堪了，像一只坠落于地的死鸟。

“这是我刚入府时，你拿来哄我的，我本以为你是为了安慰我身在囚笼中的境遇，看着风筝翱翔于天际，仿佛自己也能回到往日的自由。结果，你还记得，你说什么了吗？”

迟诺没有说话，于是江溯继续自顾自地讲下去。

“你说，你才不是因为这个送我呢，当年在学墅的时候，自从你父亲去世，原先和你玩的勋贵子弟就不理你了，有一日恰逢他们在放风筝，你也想要，他们却怎么都不肯和你玩，你就将那风筝强行抢了过来，就是这只。”

江溯抚摸着风筝上的纹路，轻轻说：“你当时说，现在总算有我可以陪你放风筝了。”

“我当时觉得你真是个傻子，不过寄人篱下，陪你放几次风筝也不算什么，谁料想，只是放了一次，风筝就坏了，看来留得久的东西未必是好的。”

江溯抬起眸，注视着迟诺：“那一次我真的很快乐，仿佛回到了上学墅的时候，回到了我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虽然风筝的命运也掌握在别人手里，但至少可以触摸到蓝天与飞鸟，拥有一瞬的自由。现在想来，当时你撒了谎，其实你就是想要安慰我。”

迟诺张了张口，他渐渐不明白江溯的想法了，他想说如今提起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却又觉得过于伤人，于是沉思半响后，淡淡地道出一句：“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

留的久的东西未必是好的，这些陈旧的记忆也是如此，反复追忆，反复折磨，又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