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明显听懂了,他的脸色白了一白,在烛光下更显凄怆,但他还是拿起了箱子里的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这是两年前的除夕,那时京中来了一个异邦人组成的杂耍班子,他们人人都带着面具,一时间面具风靡京中。你便给我在集市买了一个,我嫌丑一次都没带过。”
江溯笑着,眼睛却湿润了:“不过你运气不好,杂耍班子被请入宫中献艺,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刺陛下,这枚面具便只能永无天日地搁置在箱子里了。”
江溯叹了一口气,又拿起了那个平平无奇的花瓶,道:“这不是你送我的,而是我送你的。当年还在学墅时,我父亲叫我送你生辰贺礼,我本就不喜欢你,但不能违抗父命,只好让下人随便送了个没人要的东西,我以为你早丢了,或是随意丢在仓库里,却没想到摆在外面。”
迟诺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江溯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嘴角明明带着笑的,笑容却莫名看起来有些苦:“我原本只想打理入宫的东西,却没想到,每一件东西都有你的影子。”
迟诺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得向后退了一步,仓促地说:“你继续整理东西吧。”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然而,下一秒他的袖子被江溯拽住了。
江溯的眼睛有些红,一滴水珠慢慢从眼角溢出,滑过他的五官,在下巴处停留了一秒,终于落在地上,消失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江溯笑了,笑得合不拢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像个疯子,“迟诺,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想干什么,你明明对我是有情的,但一直不肯承认,若不是我今天听见了,我依然被你蒙在鼓里!这些东西,这些都是赤裸裸的证据,证明你对我有私情的证据!”
迟诺哑口无言,他无法反驳江溯,因为他不知晓曾经的路人甲对他抱有怎样的感情。他也不知道江溯为什么死死抓住这件事不放,联想到唯一的可能,他的面色冷了下来,道:“事情原委我都已经和陛下说过了,即使你去陛下那里控诉,他也未必会责罚我。”
江溯的情绪却更激动了:“这和陛下有什么关系?迟诺,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究竟想要什么?”
迟诺想要挣脱开江溯的拉扯,却反而被他拽到面前,他之前从不知道,主角受的力气竟然这么大。江溯离他极近,近得他能看清他瞳孔间的血丝,看清江溯眼中犹如笼中困兽般的疯狂和绝望。
“你知道,我是有苦衷的。”江溯想要抚上他的脸颊,却被他避开了,“你知道,我必须为江家沉冤昭雪,这是我作为唯一幸存者肩上必须背负的使命。如果一辈子做你的妻子,我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你知道吗,江家的老老少少日日夜夜都在我的梦里嚎哭,他们想要让我为他们报仇,即使死者已矣,但为了他们的身后名,即使魂归九泉我也在所不惜。”
“可是,我舍不得你。”江溯的目光痛苦又绝望,“我舍不得你,迟诺,此行入宫必然危险重重、九死一生,如果我死了,求你在我的坟前烧烧纸钱,如果我活着,你可不可以等我。”
他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即使迟诺一向对主角对自己的感情线敬而远之,也软了一点心肠,认真地道:“如果你不幸,我可以答应你,但若是江家昭雪,你必然已经成为陛下宠妃,我没有办法等你的。”
江溯原本眼中尚存的一丝希望,也被浇灭了,他慢慢放开迟诺的袖子,瘫坐在地上。然而就在迟诺朝着门口走去,即将打开房门的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句:“那我们现在私奔吧。”
迟诺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疯了?”
江溯仍旧坐在原地,只有目光牢牢落在迟诺脸上,像是唯有一线维系的风筝,他说:“我错了,我后悔了,我不该入宫的。”他的神色渐露疯狂:“我们现在就走吧!迟诺,我们抛下这一切,江家的冤屈,勋贵的富贵,我们通通都不要了!我们隐居山林,与闲云野鹤为伴,就像是我们小时候一起在书墅读书那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