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到迟诺可以听清屋外的蝉鸣,可以听清他们二人的呼吸声。江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呼吸急促,仿佛他真的是如此期望的,只要迟诺一答应,他就愿意舍弃一切,和他一起远走高飞。
“这并非你真正的想法,我所认识的江溯不是一个懦夫,不是一个瞻前顾后、事到临头反悔的懦夫。若是你不想报仇,那么从一开始,你就不会踏上这条道路,既然已经踏上了,那就不会有转圜的余地了。”
江溯僵住了,他似乎没有料想迟诺会拒绝他,当他终于听懂迟诺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看着迟诺的目光变了,仿佛他才是世上最无情无义之人。
迟诺后退了一步,露出了一个微笑,道:“放手去做吧,放手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吧,或许等你大仇得报时,你会发现和陛下在一起也很好,而我不过是在你旧日生命里步履匆匆的一个过客,你其实没那么非我不可,毕竟从前在学墅时,你一直是讨厌我的。”
他转身推开门,身后的江溯如梦初醒,立时追上来,口中唤着:“迟诺!你不能就这么走,我不允许你走,不允许你走!”迟诺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留情关上了那扇门,再没有看他一眼。
江溯靠在门上,仿佛脱力般,渐渐滑落在地上。他能隐隐约约听到透过门板传来的说话声,是迟诺的声音,他在吩咐下人们好好照顾他,若无要事就不必让自己见他了。江溯听着听着,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嘴角却勾起冷笑。
明明他只要稍微一用力,便可以轻而易举推开那扇门,可是江溯明白,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推开门又能怎么样,耍赖不让迟诺走又能怎么样,那人的心比铁都硬,单凭言语,是无法动摇他的想法的。
江溯一直都知道迟诺是一个固执的人,当年在学墅的时候做偷鸡摸狗之辈,他真能做到节节课不来,任凭夫子打骂,任凭其他人嘲讽,都不改其行。当年冒着惹怒陛下的风险救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说要救他,就真的不顾后果选择救他,这么多年也从未言过一声后悔,对他永远温声细语,有求必应。
可是如今他要弃了他,话一出口,正如他所说,他们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了。江溯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起来,就连那跳动的烛火,在他眼中也只余一大片温暖的橘黄色而已,他忽然想起了飞蛾的命运,或许它们也是这样,扑火时从来看不清眼前的危险,只朝着一厢情愿的温暖而去。
但他也只能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即使迟诺恨他,他也只能用上这样的手段。
否则他该如何留下他呢?
江溯望着那团火,心中酝酿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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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诺本以为那次皇上已经对他的反应足够满意了,却没有料到,翌日上官曜再次驾临将军府。
在前往迎驾的路上,迟诺和系统002吐槽:“一国之君就这么闲吗,他就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002沉默了一下,才说:“小说世界里的皇帝可能是这样的,他们整天都在谈恋爱。”
迟诺一想还真是,收拾收拾心情去见上官曜了。
这次,迟诺得到的消息比较快,因此上官曜还没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到府门口迎驾了。他稍微带着下人等了一会儿,便等到了帝王的车驾。上官曜的车驾并不奢靡,身后跟随的侍从也不多,从外表看来,倒像是普通的王侯公子出访。从这番架势来看,或许上官曜这次前来,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并不是特意想到了什么花招折磨他。
果然,待上官曜在正堂的主位上坐下时,他不急着说话,反倒慢悠悠地喝茶,甚至点评了一番将军府的春茶。之后,迟诺本以为他要进入正题了,他却话锋一转,继续谈论起一路走来看见的风貌,尤其对将军府内的园景批评了一番。
直到迟诺终于打算问陛下此次前来何意时,上官曜才放下手中的茶,慢悠悠地说:“听说昨晚卿与夫人深更半夜共处一室,不知道在谈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