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身死，但迟老将军的威名仍旧活在许多人心中。

有些是他曾经的旧部，曾并肩作战，共立功勋。

也有些曾与他理念不合，在朝堂上分庭抗礼，老死不相往来。

但人就是这样，无论那人生前如何，待化为一抔土，一捧灰，即使是再胸襟狭窄的人也会忆起他曾经的功德。

更何况，迟老将军的确为这个国家立下了累累功勋。

当迟诺捧着那陛下亲赐的圣旨，踏入一位将军的府邸，而那位将军，仅仅听到他父亲的名号，便立即出来亲迎时，他就知道，他赌赢了。

他甚至不需要拼尽全力哭诉委屈，挥洒泪水，他只是将这封圣旨拿给对方看，它便悄然化为了帝王的催命符。

即使迟诺本人在这些将军的心目中如同一个扶不上墙的阿斗，但至少，功臣之后不应该得到这个结果。

如果说，强夺臣妻突破了臣子心中的第一层底线，那么这一封圣旨，则将他们忠君爱国的心彻彻底底地撕成了碎片。

昔日，迟老将军功高卓著，身死后尚落到如此境地，连独子也受尽折辱。

那么他们这些臣子呢？他们之功勋不及迟老将军一成，待身死后，子孙又会落到怎样的下场？

不念旧情、不讲人伦的皇帝是不配被拥护的。

拜访完最后一个武将府邸时，迟诺站在门口，望向宫城的方向。

此时，夜幕渐渐降临了，巍峨的宫殿在黑夜中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

白日的喧嚣已然褪去，或许君王早已命人灭烛，酣睡在了宽广的龙塌之上，正做着娶迟诺为妃的美梦。

他真心地希望，上官曜的梦真的很美好。

因为，这将是他此生最后一个美梦了。

丑时三刻，城中火光乍起，无数士兵们高高举着火把，从各处鱼贯而出。他们的目标，是那座巍峨不可侵犯的皇城。

他们曾经属于不同将军的麾下，为各自阵营的利益而争斗不休，但此刻，共同的目的让他们放下成见、同仇敌忾。

即使在打开皇城大门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遭到激烈的反抗。因为禁军首领，曾与迟老将军同朝为官，他虽然不愿相助，可也答应不会插手。

寅时刚过，上官曜的寝殿也在同时被攻破了。

内侍与宫女们竞相逃窜，生怕沦为反叛军手下的亡魂，竟无一人叫醒仍在沉睡中的帝王。

上官曜是被人扯下被子，滚落在地上摔醒的。

不提这些年的帝王生涯，即使是作为皇子的那些年，他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他睁开眼，只见灯影幢幢，雪白的刀光映出他惊慌失措的脸。

最忠诚的将军们，最勇猛的士兵们，此时都站在他的龙塌前，将刀剑指向了他们的君王。

殿内很安静，静到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静到上官曜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他仍能听到殿外传来的哭喊声与求饶声，与宫中的夜晚时常聆听到的鬼哭声并不相同，因此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他的声音是颤抖的，裹挟着怒火与恐惧：“是谁指使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