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世玲静静看向他，神色自若：“冯毅，我们家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不喜欢被其他女人找麻烦。婚前了解下你的感情状况，不过分吧？”

冯毅盯着她看了几秒，肩膀微微松懈，短暂的宁静后，声音透着一种刻意的麻木：“她家条件普通，我父母不同意，给了一百万，她拿了钱，一走了之。怎么样？这个故事，符合你的想象吗？”

世玲心下微讶，抬头望去，见他眉目阴鸷，面露沮丧，不似作假。

“到你了。”冯毅重新端起酒杯，冷而利的目光直击她脸庞，“关于沈大小姐的传闻，我可也听了不少。”

世玲端起面前的酒杯，表情平淡：“哦？都说什么了？”

冯毅唇勾起来，眼神更加犀利：“比如，宋程？”

气氛登时紧绷，然而世玲丝毫不受影响，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水晶杯壁，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的那位可是聪明的很。”冯毅手指抵着下巴，作思索状，“不像一般人鼠目寸光，知道放长线钓大鱼，曲曲几百万，怕是打发不了。哦，已经给他投资了十几亿了，还不知足吗？”

世玲蹙起眉，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话。

“我猜，你现在一定很头疼。事业上，沈世耀步步紧逼，风头正劲，威胁到了你沈氏继承人的地位。爱情上，那个穷光蛋又对你紧咬不放，你又狠不下心肠甩了他。”冯毅沉目，阴恻测地掠着她，凉笑出声，“所以，你今晚是打算来我这寻找突破口？沈世玲，你如意算盘打得挺好。”

世玲撩起眼皮，笑容大方而温和：“我跟宋程大学的时候是在一起过，但留学之前，就已经分手了。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对他的投资也是纯粹的商业考量。”

冯毅嘴角淡淡弯着，笑里尽是凉意和讽刺。

世玲轻笑着摇了摇头：“冯毅，我们都是明白人，这场联姻，你情我愿。我不认为，你有立场用这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质问我，甚至羞辱我。确实，因为你，我在沈氏站稳了脚跟，但这两年来，我自认并无逾矩，也不曾怠慢你们家。于公于私，我好像都不欠你的。至于，你们家为什么选我，总不会是因为我年轻漂亮吧？”

冯毅微怔，无话可说。

联姻的本质是资源置换，沈世玲行事极有分寸，几乎从未滥用冯家的关系。反观自己，背靠沈氏集团丰富的商业资源，在京州推进项目、积累政绩，却是实实在在获益。

酒一口没喝，世玲放下，施施然起身：“看来今晚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时机，我先走了。”

冯毅有点下不来台，怔怔地看着她离去。

忽地，她脚步一顿，回身，目光稳稳停在他脸上：“还有，冯毅，其实，你对那位姑娘用情挺深的吧。你故作坦荡也好，破罐子破摔也罢。但如果你想把这些没用的情绪发泄在我身上，那你可就真的打错了算盘。”

冯毅被看穿，恼羞成怒，耸耸肩，强撑着语气：“是又如何？说实话，跟哪个女人结婚，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而你是最省事的那个。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我不打算在这方面浪费精力。如果你不想结，你自己想办法，一切后果也请自负。”

世玲深看他一眼，抬脚离开。

“没想到冯毅竟然知道宋程？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他怎么会知道？”坐上车，世玲咬唇沉思，脑子急速运转，“他是真的听到了风声，还是捕风捉影、故意炸她？”

刚刚事发突然，她确实有点慌了，不该这么轻易地承认跟宋程的关系。

思忖片刻，她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邱悦，抱歉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你明天帮我办件事，找几个厉害的私家侦探，调查一下冯毅的感情状况，包括过去和现在。注意分寸，别跟太紧。”

她可不想坐以待毙。

——

酒吧内，冯毅长腿交叠，指尖勾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迷离的光束中微微晃动，侧脸被光影切割得忽明忽暗，棱角依然利落锋利。

刚刚，他确实是在试探世玲。

为什么会突然对世玲和宋程的关系好奇？时间还得回到科技峰会那天。

宴会上，他正跟商会会长向婉说着话，她突然眼神一瞥，抬手跟路过的男人打起了招呼：“Hi，宋程。”

宋程回身的那刻，向婉的眼神亮了一亮。

客观来说，宋程那副皮囊确实出众。一身严整西装，浑身散发着一种禁欲感的“干净”，是所有女人都会想跟他发生点什么的类型。

向婉望住他，柳眉轻挑，眉眼妩媚：“我刚刚听你的演讲了，云程发展得真不错。我们是不是可以等着看你上台敲钟了。”

“过奖。”宋程回应简洁，与冯毅四目交汇，礼节性一笑。

向婉眼落到他胸前的深蓝色领带上，抿起零星笑意：“这条领带不错哦，跟你的气质很搭。”

宋程低头看了眼领带，眉眼间是素淡的笑意。

“宋代云纹，寓意前程似锦，暗合了你的名字。”向婉目光定在宋程脸上，笑得颇有深意，“看来送你这件礼物的朋友不仅有钱，还很有品味。”

冯毅嗤笑，心想：“这试探手段可真拙劣。”

宋程也不回应什么，只说：“向主任眼光一向独到。”

待宋程离去，向婉还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的背影。

冯毅目含打趣：“看上他了？还第一次看你这么上杆子。”

向婉摇头叹息：“看来是名草有主了，我是吃不到咯。”

“你也会有滑铁卢？”冯毅没放过她。

向婉愤愤瞪他：“看我吃瘪你这么高兴？你又能好到哪里去，都订婚了还成天形单影只，看来你们家玲玲也没把你放在心上。”

“玲玲？”冯毅脑中一个激灵。

“对啊，我跟沈世玲初中的时候还是朋友呢，那时候都这么叫她。”

电光火石间，冯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觉得匪夷所思，但再一寻思，过往的所有蛛丝马迹全都串联到了一起，一个结论呼之欲出。

“走吧，冯局，大家都等着您呢。”向婉开口，打断他思路。

冯毅笑笑，将这事抛到脑后。

沈世玲喜欢谁，关他什么事？

要不是他今晚心情极差，她又试图拿他当挡箭牌，他才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