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枝瑜侧目,突兀道:“结婚吗?”
“当然,”张清宥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如果你想,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陈枝瑜轻笑一下:“你家里人呢,他们会同意吗?”
张清宥笃定道:“结婚是我们两个的事,与旁人无关。”
陈枝瑜不由地转向他:“你是小孩吗?”
她以前是这么以为的,现实却在她该享受爱情的年纪给她当头一棒。
“我家人找过你对吗?”张清宥一直想等她说出来的,“在六年前。”
有次回家,他爸妈又见缝插针地表示对他一直不婚的不满,无意间吐露出他们知道陈枝瑜的存在,虽然他之后追问无果,从他们讳莫如深的脸色中也能窥探一二,他抛下一句我非她不娶,夺门而出。
陈枝瑜瞬间别开脸,嘴巴闭紧。
张清宥心疼,他说:“是我没保护好你。”
陈枝瑜眼窝一热,又不争气地落下泪。
张清宥用指腹蹭着她眼角:“枝瑜,你可以说出来的,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他语气耐心,陈枝瑜慢慢打开三缄其口的心结。
“我怎么说,那是你家人,你向着我,还是他们?”陈枝瑜垂下眸,“我不想你为难。”
他家人找到她时,他正在党.校封闭学习,经常联系不上,又巧祸不单行,家里突然出事,她被送出国,毕业典礼都没参加,答辩还是导师帮她协调通过视频完成。
后来她从一个关系亲近的叔叔口中得知,她爸站错队,曾交往过深的一个官员被抓,她家受到牵连,陈氏集团正在接受各种调查,一时人心惶惶。她被家人呵在手心,从未了解家族纷争与利益牵扯,只知道再后来是靠妈妈家里的人脉以及陈兆和的力挽狂澜,才抽筋拔股,稳住大局。
午夜梦回时,她反复琢磨过那个自称是张清宥妈妈的中年女人对她说的话,然后她细思恐极地发现,这个女人或许已经提前知道她家会发生什么事,所以让她离开张清宥。
她脊背发凉,也心寒至极,迅速编辑了一条简单的分手消息发出,随后就删除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并换了新手机号,妄想脱胎换骨。
“那就委屈自己吗?”张清宥捧起她的脸,摩挲掉她眼下的泪痕。
“现在也过来了。”她还嘴硬。
张清宥亲亲她的嘴唇:“真过来了吗?”
陈枝瑜憋了会儿,随着一滴泪落下,她哽咽地说没有。
“我从小到大从没那么难堪过,你知道吗张清宥?”
她语气很轻,却掷地有声,砸在张清宥的心坎儿,他说:“我知道,对不起。”
他知道什么呢,那时候她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现在回忆起还觉痛苦。陈枝瑜泪眼婆娑,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我不过是和你恋爱了,好像就成了你人生的污点,一旦公之于众,就会对你的仕途有致命的打击,也是,我家当时那样,所以我离你远远的,不打扰你也不连累你。”
张清宥为她擦眼泪,她拿过他手里的纸巾自己来,接着自嘲一笑,“可六年了,我还是没忘记你,那我想,既然逃避没用,就回来看看吧,你结婚了,我也死心了。”
张清宥想说什么,见她还有话要讲,又静静听。
“我也常后悔,如果当初谈个普通的校园恋爱就好了,为什么要去那里采风,遇见你,明明你当时穿着一件白背心挽着裤腿踩在泥地里,比我见过的任何男人都不体面,我还要死乞白赖地上赶着去爱你,最后给自己伤成这样……”
“还没最后,”张清宥怕她继续后悔,插进话说,“从现在开始,都是好的。”
陈枝瑜沉静地垂眸,没有搭腔。
张清宥恐慌起来,他啃咬她的唇,钻进她嘴里,用深吻激起她的兴致。
陈枝瑜没设防,被吞咽不及的口水呛到。
张清宥匆忙退出,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
陈枝瑜咳嗽两声,幽怨地看他。
软唧唧的模样,还想让人欺负。
但事情未解决。
张清宥凝视她,目光真诚又期待:“现在你也看见了,我没结婚,那你还要不要我?”
“你家人呢?“陈枝瑜心有余忧,“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他们我去通知,”张清宥翻滚的情绪没入眼底,“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
“你保证?”
“我保证。”
他一字一顿说罢,陈枝瑜茫然的眼睛里有了安稳之意,可空口无凭,张清宥想出一个办法:“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先去领证。”
嗯?这前后关系没问题吗?
陈枝瑜差点被他诚恳的态度欺骗,她推他道:“你休想!”
张清宥笑了一声。
陈枝瑜正色道:“你说服不了你家人,我是不会去见他们的,你也跟他们说,不要再单独找我,”停顿片刻,依旧说了,“先管好自己的儿子。”
“是是,陈小姐说得都对,全都批准。”
重逢后,他有时说话会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官架儿,唯有这句听着不逆耳,陈枝瑜嗔他一眼,露出进屋以来第一个笑脸,心中积淀许久的淤青也在慢慢消褪。
张清宥同样放松下来,再次亲上她,滋味甜蜜。
他问:“饿不饿?”
陈枝瑜摸下肚子,嗯了声。
她指指脸:“我这还出得去吗?”
“美着呢。”张清宥又亲一下,说,“也不用出去,我来做。”
陈枝瑜欣喜。
在国外时她把对他的思念压在内心深处,梦里却会偷偷溜出来,脑里就像过电影般放映在那个质朴的村庄、简单的小屋里发生的事,记忆最深的就是他用亲手种的菜为她做饭,吃完了又和她要报酬,被他称为“饭后运动”……
她问:“你做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
“我不挑。”
张清宥笑笑说:“先吃水果等一会儿。”
他站起来去厨房,陈枝瑜找到卫生间去洗了个脸,随后凑到他跟前,看着菜板上摆着的菜和肉,问:“你经常做饭吗?”
“很少。”他平日不是在酒桌,就是有人从食堂帮他打包。
陈枝瑜:“那你备着这么多东西?”
张清宥看她一眼说:“感觉你会来,回家前去买的。”
只是他没算到今晚就会开诚布公,这顿饭庆祝得太值。
陈枝瑜端着一盘他洗好的各样水果,问:“这也是现买的?”
“嗯,开心吗?”
张清宥低下头作势要亲她,像求夸一样,陈枝瑜捏起一个车厘子塞进他嘴里,说:“赏你的。”
张清宥学她哼哼:“出去待着吧。”
陈枝瑜笑起来。
她自在地坐在餐桌旁,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着他忙碌又挺括的背影,除了年龄渐长,地点改变,那些曾弥足珍贵的时光好像在一点点回来。
她愿意相信他的话,从现在开始,都是好的。
陈兆和打来电话时,陈枝瑜正在品鉴张清宥的厨艺有无退步。
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果汁润嗓,并叮嘱张清宥不要出声,见他老实的点头,陈枝瑜安心地接听。
她还未张口,陈兆和一上来就把她顶哑巴了:“你和张清宥复合了?”
陈枝瑜提了口气,将视线慢慢挪向身边的张清宥,总不会是他通风报信的吧?
他俩中午互换联系方式了?
张清宥注意到她眼神复杂,用口型无声询问。
陈枝瑜摇摇头,决定装傻:“什么啊,你听谁说的?”
陈兆和:“别管,你先说是不是。”
经过一场透彻的谈心,陈枝瑜没法坚定地说不,她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犹豫了。
陈兆和便确定:“嗯,看来真复合了。”
陈枝瑜闭了闭眼睛,反问:“你有什么事?”
“你在哪呢,”陈兆和说,“我给家里打电话,周姨说你出去了。”
陈枝瑜微笑:“我已成年。”
陈兆和又精准猜到:“张清宥在你旁边。”
陈枝瑜:“…………”
陈兆和指示:“让他接电话。”
陈枝瑜皱眉:“你要干什么?”
陈兆和阴阳怪气:“他和你在我眼皮底下暗度陈仓,我不该问问吗?”
她回家那晚,他提起张清宥的名字,她闭口不谈,表情决绝,中午吃饭他无暇顾及,粗看之下只觉他俩还似陌生人,以致他完全没想到这俩都这么能装。好歹某个人还是铁骨铮铮的大领导,竟能和他不靠谱的妹妹“同流合污”。
陈枝瑜想挂掉电话摆烂,张清宥伸来一只手:“给我。”
陈枝瑜满眼问号,你添什么乱。
张清宥:“不是找我?”
陈枝瑜摊手,漏音这么严重吗?
张清宥点头让她放心,陈枝瑜左右为难之际,在他肯定的目光里松了手。
张清宥拿着她的手机径直走向阳台,陈枝瑜随即跟上,却被他关在屋里。
陈枝瑜瞅着他挥拳,张清宥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与陈兆和说话,她只恨不会唇语,蔫头搭脑地回到餐桌,自己吃起来。
五分钟后,张清宥回来。
陈枝瑜忙问:“你们说什么了?”
张清宥坐下说:“随便聊聊。”
陈枝瑜:“信你个鬼。”
张清宥一笑,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牛肉,说:“改天见个面。”
“还要见面啊?”陈枝瑜问,“你有我哥的联系方式吗?”
张清宥想也没想道:“有。”
陈枝瑜瞪圆眼:“什么时候?”
肯定不是他们恋爱期间,那时她只跟陈兆和分享过他的照片。
张清宥说:“挺久的,忘记了。”
陈枝瑜:“那为什么有的?”
就说那晚陈兆和怎么突然提起他,明明在她记忆里,他们根本不熟,原来已有联系。
“州城不大,有交际不难,”张清宥慢悠悠道,“而且陈氏也是纳税大户。”
陈枝瑜觉得哪里有点奇怪,惊惧地问:“你俩不会经常聊天吧?”
“这倒没有,”张清宥笑说,“多是从他的朋友圈搜寻关于你的消息。”
陈枝瑜嗷了声,脸上泛起笑意。
也是个偷窥狂。
“对了,”她刚嚼一口肉,又问,“你没和我哥说我们分手的原因吧?他们都不知道。”
“没说。”
“嗯嗯……”陈枝瑜点头的动作顿住,“咋了,这么看我干嘛?”
张清宥别开她落下的发丝,说:“一两年真不够我了解你的,所以以后不要再偷偷走掉好吗?”
“啊?”
吃饭呢,突然深情是怎么回事?
“就一个人藏着,不难受吗?”他记得以前她腿上蹭掉块皮儿都要大呼小叫。
“谁还没个秘密。”
她选择对他说出口就是翻篇了,不会再不时地拎出来徒增烦恼,所以说完,陈枝瑜就继续吃饭,夸他这个做得香那个做得嫩转移话题。
听着她好评如潮,张清宥眼角的笑纹难以掩盖。
于是她吃饱喝足后,他把人抱到腿上。
陈枝瑜抬头,见他眼里聚起浓烈的欲,心咚地一声。
“不是吧,”她欲拒还迎,“都多大了,你还玩这一套?”
他的唇流连在她耳廓:“枝瑜,我念念不忘好多年。”
“可,”陈枝瑜摸摸肚子,“我今晚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
“没事,先不用你动。”
那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