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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不止将军是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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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空的肩膀突然挨了一撞。

“你搞什么名堂?举着个锤子发癔症呢,砸啊。”

逢空本能地挥下铁锤,巨大的反震力顺着虎口传遍全身,震得她骨头发麻。炉膛的热气直往脸上扑,鼻腔里满是炭灰和烧热的铁腥味。

“不是,你真病了?”旁边的女人放下铁钳,伸手往逢空额头上一贴,“也没发热啊。”

女人皱着眉,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怪里怪气的。”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硬撑,我替你干。”她夺过逢空手里的铁锤,将铁件重新送回炉中,嘴里还没停:“我就说你昨晚不该熬那么晚。那几副皮甲又不会长腿跑了,非得赶着修完……”

逢空看着女人侧过身,用铁钳拨了拨炉中的铁件。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颧骨旁一道细长的疤。

逢空脑海中浮现出两人在这间工棚里干活的零碎记忆。

“陈锦。”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叫我干啥?”陈锦回头瞧她,“站不住了?要不出去透透气?”

她把铁钳搁在炉边,朝隔壁炉子喊道:“春花,帮我照看一下这边的火。”

“知道啦。”

陈锦解下围裙往旁边一挂,拽住逢空的胳膊:“走,出去透口气。你再这么晃下去,我怕你一锤子砸自己脚上。”

“等等。”逢空后知后觉,“你刚才叫我什么?”

“逢空啊。”陈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净问些傻话?”

她想了想,又恍然大悟:“哦,你是不是又觉得这名字不好听了?”

“我没……”逢空只是想确定一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早告诉你了,这名字乍一听还挺有学问,仔细琢磨又不对劲。前阵子营里不是还有人说吗?打仗最忌讳什么都落个空,劝你改一个,你偏不听。”陈锦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你说你爹娘也是,起名字就不能图个吉利?叫什么不好,非叫逢空。逢什么空啊?粮仓空了怎么办?兵器库空了怎么办?要我说,你就该叫逢满,逢福也行,再不济……”

“停停停,不是名字的事。”逢空听得头疼,“你不是让我出来透气吗?”

“对啊!”陈锦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你还病着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工棚。

外头天色灰蒙蒙的,几座低矮的棚屋沿着土路排开,屋檐下挂满了待修的皮甲。

逢空脚上穿着一双磨得发硬的草鞋,鞋底薄得几乎能感觉到路面的碎石。身上穿着粗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腰间系着一条厚实的皮围裙,上面沾满了烟灰和油污。

陈锦与她穿得差不多,只是袖子卷得更高,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她瞥见逢空腰间的布袋:“哎,你那儿是不是还有磨刀石?给我一个呗,我那块都快磨平了。”

“你拿吧。”逢空解开袋口,从里面摸出两块磨刀石,连同几枚铁钉和一截皮绳一起带了出来。

“还是你这儿东西齐全。”

两人的手在半空碰了一下。

逢空这才看清自己的手掌。掌心磨出厚厚的茧,指腹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灰。虎口处还留着刚才握锤时震出的红痕。

她翻过手背,一道细小的旧疤横在指节旁,疤痕的位置、形状,都与现实中一模一样。

所以,这次进入噩梦的是经过调整后的她自己的身体?

【欢迎来到铁壁关。】

【本次为您安排的身份是军中匠师。手艺活儿不轻松,还请多担待。】

“喂,逢空,陈锦,你俩杵那儿当门神呢?”

逢空循声望去。

一个女人单手拖着满载兵器的板车往前走。车轮陷进路边的泥坑,她脚步都没停,手腕随意一提,连车带货拽了出来。木轮咯噔一声落回地面,车上的刀剑撞得哗啦作响。

“老大。”陈锦赶紧迎过去,“逢空刚才抡锤子抡得直发晕,我带她出来透口气。”

老大松开车把,摘下一只磨得焦黑的皮手套,走到逢空面前:“病了?”

“没什么大碍。”逢空道。

“脸都白成这样了,还没大碍?”老大上下打量她,“待会儿去关西角找张瞎子瞧瞧,别在这儿给老娘挺着。”

“知道了。”逢空扶住车沿,“这些都是今天要修的?”

“可不是。”老大没好气地指了指车上的东西,“能修的都得修,修不了的拆了回炉。”

陈锦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娘嘞,怎么又这么多?”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大瞪她一眼:“行了,先卸车。逢空,你要是还晕就靠边歇着,别硬撑。”

“老大,你咋不关心关心我呢?我也难受。”陈锦说。

老大抬脚往她屁股上一踹:“难受就少张嘴,干活去。”

陈锦往前一扑,差点栽进泥里。她撑着膝盖爬起来,拍拍裤腿,扯着嗓子朝工棚里喊:“闲着的都出来搭把手,老大又拉回来一车宝贝。”

“什么宝贝?”隔壁有人探出头。

“断刀、破甲,还有一堆不知道能不能修的烂铁!”

“那算哪门子宝贝。”

“修好了不就是了。”

春花见外头忙不过来,也跑出来帮着卸车,刚抱起一副铁甲,就被老大叫住了:“春花,放下。你去拉风箱。”

“老大,我搬得动。”

“搬得动什么?瞧你那两条胳膊,跟柴火棍似的。先把早饭吃明白了再跟我逞能。”

“我吃了。”

“吃哪儿去了?”

春花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吭声。

旁边的陈锦憋着笑,凑到逢空耳边:“老大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见谁都觉得人家吃不饱、穿不暖,恨不得把咱们全拴裤腰带上。”

“少说两句。”逢空利落地把一捆断裂的环首刀从车上卸下来:“别废话了,快搬。”

陈锦嘿嘿一笑:“行啊你,瞧这利落劲儿,我看你是好了。”

几人忙活了好一阵,才将板车卸空。

“老大在吗?”工棚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老大正把车上的绳索解下来,闻声回头:“什么事?”

“辎重营要去接粮,想借咱们那辆板车使使。”

“你们自己的呢?”

“前两天坏了两辆,还没修利索。剩下的都派出去了,实在腾不出手。”

“成,车刚卸空,待会儿叫人来拉。”老大把解下来的绳索往车板上一扔,“不过先说好,别又给我弄坏了。上回送来的车轴都裂成两半了。”

“知道知道,这回一定小心。”小兵应得痛快,转身就要走。

“等等。”老大又叫住她,“这回去哪个粮仓接?”

小兵报了个地方。

“那边啊……”老大皱了皱眉,“上回送来的粮里掺了不少陈谷,底下还有受潮结块的。这回可得看仔细了,别什么都往车上装。”

“我们倒是想挑,可人家不认啊。”

“那就把何秀英带上。”老大想了想,“她那张嘴比我好使。粮食要是有问题,当场就给我挑出来,别等拉回来才扯皮。”

“哎,何姐出马,一个顶俩,我这就去找她。”小兵着急忙慌地跑开了。

逢空抬起头,只看见对方逆着光的身影。

老大瞥见板车右侧的车轮:“啧,差点忘了。”

她朝逢空一抬下巴:“去叫住她,让她待会儿带个懂车的过来。右边轮箍前两天刚紧过,我得跟她们交代清楚。”

“好。”逢空放下手里的东西,追出工棚,“等一下。”

前面的小兵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她的脸是模糊的,从眉眼到口鼻都像隔着一层蒙了水汽的毛玻璃。逢空能分辨出她似乎在笑,却无法看清具体的五官。

“怎么了?”

“老大让你们带个懂车的人来。”

“知道啦。”

逢空目送她拐过路口。

营地里人来人往。几个士兵扛着长枪跑过土路,后面有人推着装满木料的独轮车。辎重队正往驮马背上捆麻袋,负责点数的士兵举着木牌,扯着嗓子喊人过来核对。

她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无一例外,全部模糊不清。

但陈锦、春花,还有老大,她们的脸却是清晰的。

逢空微微眯起眼。是梦境尚未补全背景人物,还是另有原因?

“逢空,别看了,回来干活。”

工棚里传来陈锦的声音。

逢空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工棚。

工棚里,老大脱下外头的厚皮围裙,搭在木架上,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短褂:“行了,回炉的归炉,能修的归能修的。别什么都往炉子里塞,咱们现在可没那么多铁料糟蹋。”

她指向工棚门口:“逢空,你先把那堆破皮甲理出来。能拆下来用的甲片、皮条都留着,实在烂透的再扔。”

“好。”逢空走到门口。

墙边堆着刚卸下来的刀枪、盾牌和头盔。几副皮甲散落在最外头,她蹲下身,随手拎起一副。甲身比她想象中宽大,肩部却重新收窄过,两侧还能看见旧针孔。

逢空翻到内侧。

原先固定甲片的位置留着深浅不一的磨痕,新缝上的皮条却明显短了一截。她又翻出几副甲胄,仔细对比着肩宽、腰围和重新缝合的位置。

同样的改动几乎遍布整堆皮甲。这些甲胄原本应当是按肩背更宽的体形制作的,后来才被人匆忙拆改。

“陈锦,过来帮我打铁。”老大把一块烧红的铁料夹到砧上,朝陈锦招了招手。

“来了。”陈锦放下手里的东西,抄起铁钳赶了过去。

“这边,再转一点。”老大提起铁锤,“手拿稳了。”

“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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