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宸垂眸,眸光漆黑沉沉,深不见底,唇角无半分温度,语气果决狠断,没有丝毫犹豫:
“今晚行动!”
暗卫不敢有半分迟疑,沉声领命:
“是,主人!”
应声落毕,暗卫身形一晃,再度消融于沉沉阴影之中,转瞬隐匿无踪,庭院重归寂静。
次日天刚破晓,晨雾尚未散尽,整座南璟王城便被一阵骤然紧绷的肃杀气氛彻底笼罩。
一夜之间,朝堂骤生大变。
王宫圣旨连夜传出,快马巡遍四方,南城、东城、西城所有城门尽数紧闭落锁,铁壁森严。城中告示高悬,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全城封城,只许入、不许出,彻查可疑之人。
市井百姓人心惶惶,沿街商铺大半不敢开张,街头巷尾皆是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流言飞速席卷整座王城。
昨夜,城外近郊酒楼之中,三名灵岳宗外门弟子离奇惨死。
现场干净利落,无过多缠斗痕迹,看似是修士厮杀所致,却诡异得查不出半点凶手线索。官府与宗门巡查弟子连夜勘验,最终对外定案:三名灵岳宗弟子前日在外饮酒用餐,与过路散修发生口角争执,冲突升级,惨遭对方痛下杀手。
消息传回王宫,朝野震动。
灵岳宗本就势力庞大,宗门弟子在南璟境内无故殒命,无疑是狠狠打了南璟王朝的脸面。王上震怒,当即下严旨,命三司与巡卫司彻查此案,务必捉拿行凶散修,从重严惩、以儆效尤。
一时之间,整座王城风声鹤唳。
官兵铁甲巡街,逐巷排查、逐层盘问,来往行人皆被细细盘查,半点不敢懈怠。寻常百姓不明内情,只当是外来凶徒作乱,人人自危,唯恐被无端牵连入狱。
除此严令之外,诏书更补下一条至关重要的新规,敲定全城封禁最终时限:
无论此案三日内能否缉拿真凶、查得实情,大比如期举行,绝不改期。
为杜绝奸徒作乱、严防再生杀伐祸事,保全大比期间王城安稳秩序,全城封城禁令,直至大比彻底落幕,城门方可全数开启,解禁通行。
正午暖阳透过雕花窗棂,落满雅致膳厅。
膳厅暖光融融,饭菜热气袅袅。
肖玉宸端坐主座,一身锦袍温雅端方,眉目温润如故。凤妩落座于他右手侧,身姿清浅安然。夜渊则居于凤妩身侧,黑衫慵懒随意,眸光沉沉淡淡扫过席间,静默陪坐。
三人同席,膳香袅袅,氛围看似平和静谧,实则暗流无声翻涌。
桌上佳肴琳琅,色泽诱人。
肖玉宸从容夹起一筷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稳稳落进凤妩碗中,动作温柔自然,语气轻柔和煦:
“阿妩,多吃点。”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噙着温温浅浅的笑意,语气似感慨、似惋惜:
“本想着今日陪你用完这顿饭,便亲自送你出城。”
“奈何世事难料,王兄下旨封城查案,如今城门紧闭,看来还得委屈阿妩多留几日。也好,让我多尽几日地主之谊。”
凤妩闻言,微微抬眸,指尖轻搭碗筷,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当即问及关键:
“城中命案之事,可有查到凶手踪迹?”
肖玉宸神色坦荡无波,语气平淡如常,毫无破绽:
“尚未查到。官府与巡卫司已然全城彻查,已是尽了全力。”
凤妩眉心微蹙,眸底浮起深深疑惑,轻声低语:
“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出事。灵岳宗势大,门徒在外少有修士敢招惹,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贸然斩杀其门下弟子,实在蹊跷。”
这话问得精准,戳中疑点。
肖玉宸面色不改,唇角依旧噙着温淡笑意,指尖随意搁置筷上,语气轻描淡写,似全然局外人:
“想来是那几名灵岳宗弟子在外横行霸道、寻衅滋事,招惹了性子刚烈、不惧强权的散修。”
“那人一时意气上头,管他什么宗门威名、背景势力,惹了便杀,也是寻常。”
凤妩眸光微凝,心底虽依旧存着几分隐隐的狐疑,却也寻不到半点破绽,只得轻轻颔首,暂且默认了这番说辞。
下一瞬,肖玉宸再度抬手,又为凤妩夹了一筷鲜香菜肴,眼底温润笑意不变,语气却悄然掺了几分极淡的快意与坦荡,似发自肺腑:
“不过说句私心话,这几人倒是当真勇烈。”
他抬眸看向凤妩,语气浅浅带笑,无人能窥其心底杀伐:
“若我不是王爷,只是寻常闲人,倒真想好好包庇这般人。”
“有人替我出了这口恶气,着实是大快人心,快哉得很。”
方才肖玉宸温声与凤妩闲谈,语气温和,笑意浅浅,二人一问一答,气氛融洽自然,竟像全然忘了席间还坐着第三人。
一旁的夜渊始终默然静坐,漆黑眸光淡淡落在肖玉宸温润无波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洞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已然尽数看透。
黑眸沉沉看着眼前景象,眼底掠过一抹不爽。
他唇角微扬,状似慵懒随意,出声打断这份独属于二人的安稳:
“这红烧茄子做得入味,妩儿,你快尝尝。”
话音未落,他已然执筷,动作自然又熟稔,径直夹了一大筷软糯入味的茄子,稳稳落进凤妩碗中。
不止于此。
下一瞬,他接连抬手,一道道精致菜肴不断叠入她碗里,动作不停,一下又一下,不过片刻光景,凤妩洁白的玉碗便被堆得满满当当,菜香四溢,几乎快要溢出来。
凤妩无奈抬眸,看着堆成小山的碗筷,轻声劝阻:
“你吃你的就好,不用给我夹了。”
夜渊却不罢休,眸光定定凝着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字字刻意放缓,像是故意说给身侧之人听:
“马上你我就要远行,前路奔波辛苦,自然要多吃些攒足体力。”
“往后日日皆是路途风霜,这般精致适口的人间吃食,可就难吃到了。”
“趁现在多尝尝,总归不亏。”
他絮絮说着远行别离的话,句句都在暗示——凤妩迟早要走,是与他并肩同行。
字字句句,暗戳戳压着肖玉宸。
肖玉宸听在耳里,面上温润笑意不改,心底却早已暗流翻涌。
他从容放下碗筷,温声开口,不动声色强行切入二人对话,温柔邀约,气度从容:
“阿妩。”
他抬眸看向她,眉眼温柔缱绻,语气自然亲昵:
“晚上无事,我带你去逛夜市吧。”
“上次街角那家臭豆腐味道极佳,我今日恰好嘴馋,你陪我一同去吧?”
凤妩不察二人暗中较量,只当是寻常邀约,微微点头,应声轻柔:“好。”
得她应允,肖玉宸眼底笑意更深,顺势再加一重挽留,步步紧扣,温柔又心机:
“对了,明日城中有家上好的衣坊上了一批新款锦裙料子。”
“你此番路途遥远,风霜路远,衣物定然不够齐备。明日我陪你亲自去挑些轻便耐穿的衣衫备着,好不好?”
依旧是温柔征询,依旧是妥帖细致。
凤妩依旧恬淡应下:“好。”
肖玉宸唇角笑意彻底漾开,温润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得意。
不动声色,稳稳扳回一局。
一旁的夜渊看着这你来我往、一问一应的默契,看着肖玉宸借着细碎日常死死黏着凤妩、填满她临行前所有空闲时间,眸色渐沉,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