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推测,瞬间赢得不少人附和,众人纷纷点头,只觉句句在理,人心惶惶。
可也有人持不同看法,摇着头低声反驳:
“未必是他国作祟。”
“你们怎知不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既能毁掉南璟与灵岳宗的盟约,又能搅乱此次宗门大比。甚至……说不定是南璟朝中有人自导自演,借机打压灵岳宗的气焰,想要灭一灭他们目中无人的威风!”
各种揣测层出不穷,真假难辨,越议越是人心纷乱。
有好事者眼中反倒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啧啧感叹:
“原本只是专程赶来观看宗门大比,谁料接连遇上这般惊天大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行当真不虚此行,大开眼界!”
可并非所有人都乐于看热闹。
一名行囊简朴的旅人满脸愁容,连连摇头叹气,满心焦灼:
“你们倒是看得热闹,可曾想过后果?”
“此案一日不破,真凶一日不揪,朝堂必定严加戒备,皇城必然紧闭城门、封锁内外!”
“我们这些外地赶来的人,便会被困在此地动弹不得!”
“我随身携带的银两所剩无几,再这般耗下去,盘缠耗尽,困在这皇城之中,进退两难,该如何是好?”
一句话,戳中了无数人的心事。
街市之上,人声鼎沸,议论不休。
有人猎奇观望,满心期待后续风波;有人忧心忡忡,焦虑生计与归途;有人猜忌揣测,暗中揣摩朝堂与宗门的博弈;有人愤愤不平,怒骂幕后歹人的阴险狡诈。
一场突如其来的朝堂急局,让整座南璟皇城,陷入了人心浮动、流言四起的纷乱之中。
暗流涌动,风波骤起。
深宫偏殿,原本专供灵岳宗一行人休憩的院落,此刻死寂沉沉,只剩浓重的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毒气,沉沉压在空气里。
付长老立在殿中,脊背僵硬,垂眸望着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一众宗门弟子,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无尽憋屈,几乎要气得浑身发抖。
满地弟子个个面色青灰、唇瓣乌紫,浑身痉挛蜷缩在地,四肢时不时不受控地轻微抽搐,眉眼紧闭、气息虚浮,意识早已模糊不清。
他们一身修为被毒素阻滞紊乱,经脉刺痛瘫软,别说登台参与宗门大比、与人争锋对决,便是连起身站立、抬手运转都做不到,彻底沦为了毫无一战之力的废人模样。
这便是他亲自从宗门带出、悉心调教的一众精锐弟子!
付长老死死攥紧袖中双拳,指节泛白,心头又怒又愧,焦灼得近乎抓狂。
他此番奉命带队前来南璟皇城,身负宗门重托,本想借着大比之机扬灵岳宗声威、压过各方势力风头,更暗藏心思。
可如今功未成、事大败,非但没能拿捏旁人,反倒落得这般凄惨局面。
他该如何向宗主交代?
堂堂灵岳宗精锐一行人,由他亲自看护坐镇,不过一夜之间,便一死全残,尽数折损在南璟宫中!
若是如实禀报原委,更是天大的荒唐笑话!
谁能想到,昨夜突发的祸乱,根本不是南璟皇朝暗中下手、蓄意加害,更不是朝中侍卫暗藏杀机,而是百蛊宗豢养的毒蛛,悄无声息重创众人、诛杀王长老!
此事一旦传开,必将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世人只会笑灵岳宗愚蠢至极、被自家盟友反手捅穿心口,落得个损兵折将、哑巴吃黄连的下场!精心谋划的栽赃大计全盘泡汤,没能拖垮南璟分毫,反倒自损大将、尽折颜面的荒唐局面!
满心愤懑、不甘与无奈反复撕扯着心神,付长老在殿中来回踱步,望着满地奄奄一息的弟子,又看向一旁被白絮般蛛茧层层包裹、早已冰冷僵硬的王长老尸身,心头五味杂陈。
万般纠结过后,终究无可奈何。
纸包不住火,事态已然至此,死伤确凿、伤势难掩,流言早已传遍皇城,根本无从遮掩隐瞒。万般算计尽数落空,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如实修书,据实禀报宗主,静待宗门定夺。
付长老深吸一口浊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移步案前,摊开雪白宣纸,执起狼毫笔锋,指尖微沉,落笔字字凝重,不敢有半分虚言粉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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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全员休整安寝,殿内守备安稳,无半分异常响动。属下忽闻院中细微异响,即刻赶赴查探。抵达之时,王长老已遭毒手,周身被蛛茧层层缠绕,周身气息断绝,当场殒命。
案发现场干净无交锋痕迹,无打斗磕碰痕迹,行凶之人身法诡秘、来去无踪,全无踪迹可寻。
属下当即排查各处弟子居所,入房查看之际,随行所有弟子皆已身中奇毒,通体青紫、四肢抽搐、元力溃散、神志昏沉,尽数丧失行动与对敌之力,重伤垂危。
笔墨顿了顿,付长老眼底掠过一抹晦暗的挫败与狼狈,心中万般不甘,终究只能老老实实落下最后一句请示之言:
众人之毒,乃是百蛊宗镇宗之宝毒蛛所为,王长老也是中了毒蛛蛛丝缠绕而死!
事出蹊跷,事态失控。弟子尽数重创,长老陨落,特此据实禀报宗主,恳请宗主示下,定下一步行事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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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最后一字,付长老颓然搁笔。
他颓然垂手,望着殿中凄惨狼藉的景象,心头一片冰凉。
精心谋划一场大局,挑动纷争,最终却落得自家损兵折将、哑口无言,只能吃下这记哑巴亏,狼狈等待宗门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