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验证。”凌熠答得毫不犹豫,“模型基于有限数据与合理假设,其效需实地检验。熠建议:择三至五处田亩,分两组,一组循旧法,一组依模型建议调整时序。以三年为期,全程记录所有数据——降水、气温、用工、收成,乃至农人疾苦。三年后,数据说话。”
“若成,可推而广之?”
“可,但需调整。”凌熠指向图中几处参数,“模型之髓,不在定法,在‘因时因地制宜’。何处多雨,便调耐涝作物比重;何处地瘠,便增绿肥轮作。官府要做的,非强令农人种某物,而是提供此模型,并训乡吏,使其能据本地实情,动态调适。”
“动态调适……”诸葛亮重复这四字,眼中光芒渐深,“此‘模型’之道,可推及其他否?”
凌熠抬头,迎上那道目光。
“天地万物,凡有规律可循,凡有数据可集,皆可尝试建模以窥其律。”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小至一器一物之制造,大至粮草转运、城池攻防、疫病防治——只要能量化其要素,观测其互动,便可建模型以模拟、以优化、以预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非巫祝,非臆断。是格物致知,是循理而行。”
厅中落针可闻。
杨仪屏住呼吸。他感到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凌熠这番话,已不止于“农策”,这是在阐述一套全新的、足以颠覆千年认知的“方法论”。
诸葛亮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主位,闭上眼,指尖在案沿上极轻、极有节奏地叩击。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某种深沉的、宏大的思考脉络上。
许久,叩击声停。
他睁眼,目光如古井,深不见底。
“此策,吾亦收下。”
凌熠躬身。
“然农事关乎万民,不可轻动。”诸葛亮缓缓道,“便依汝言,择三地试行。杨长史——”
杨仪倏然起身:“在。”
“此事由你总领,凌熠协理。一应人力物力,报我核准。”诸葛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试行所有数据,需逐月呈报。若有舞弊,若有虚报——”
他未说完,但杨仪已深深躬身:“仪明白。必亲督之,绝无疏漏。”
诸葛亮颔首,目光重新落向凌熠。这一次,那目光中多了些更深沉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利用,而是一种近乎“确认”的郑重。
“第三策。”他缓缓道,“当为何?”
凌熠自怀中取出最后一卷简牍。
青绳解开,简牍铺展。这一次,上面没有数字,没有曲线,只有一幅精细的水工图——都江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