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肉眼所见之光,而是……信息的流。
它们以难以理解的方式呈现:
有时是转瞬即逝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图案,与穿越时惊鸿一瞥的“星图”隐约相似;
有时是大地脉络般的、纵横交错的线条网络,其中一条明亮的脉络,自他掌心向下延伸,穿透地砖,没入地基,笔直指向灵台的方向,并在那个方位形成一个清晰的、脉动的“结”;
有时,则是无数细碎的画面与感知的碎片——青铜枢轴内部细微的应力分布、空气中难以察觉的湍流涡旋、脚下大地深处隐约的、规律性的微弱震动……
这些信息混乱、庞杂、超越他现有的认知框架。
他无法“理解”,只能“感受”。
凌熠猛地睁开眼,呼吸微促。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掌心,怀表依旧温热,碎片暗金流转,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精神高度集中下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科学家相信观测与实证,也相信直觉与灵感。刚才那种感知,虽然模糊,却有一种奇异的“实感”。它并非来自五感,却比五感揭示的更深层。
“乾”为天,为首,为创始,为健行……
这块碎片,或许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或一个“信标”。
它可能是一个……感知接口。一个能让他以某种方式,触及世界底层规律性信息的接口。
只是这种接口的“语言”和“协议”,他还完全不懂,只能被动接收一些杂乱的“信号”。
凌熠缓缓握紧怀表,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让他从那种玄妙的感知中彻底抽离。
他目光重新变得冷静、锐利。
即便那些感知是真实的,目前也无法转化为明日可用的、确凿的证据。他不能依赖这种不可言说、难以复现的“感觉”。
他依赖的,必须是逻辑,是数据,是可重复的实验,是那支竹窥管中稳定清晰的星点。
但……心中某个角落,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更深层的笃定,悄然生根。
仿佛在无尽孤独的探索中,忽然触碰到了一面坚固的、沉默的墙。墙后是未知,但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确证。
他将怀表重新贴身收好,那稳定的搏动隔着衣衫,紧贴着心口。
然后,他吹熄了灯。
室内陷入黑暗,唯有窗外星光与微弱的天光渗入。凌熠走到窗边,仰头望去。
夜幕如洗,星河低垂。明日要观测的那几颗星,正在天穹上静静闪烁,亘古不变。
它们的运行,自有其律,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不因人的争论、朝堂的纷扰、仪器的锈蚀而有分毫更改。
他静静地望着,看了很久。
夜风渐凉,拂过他沉静的面容。所有纷杂的思绪,压力,感知,都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绝对的平静。
明日,只需将那道律,呈于众目。
如此而已。
他转身,和衣躺下,合眼。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大战前夜,万籁俱寂,唯星河在天,静默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