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震撼的余波仍在无声地扩散、回荡。
铜盘中那粒黢黑的杂质,那枚偏转的悬针,如同两枚冰冷的烙印,烫在每个人的眼底心头。
无需再多言语,真理已借助这无可辩驳的“物证”,完成了对谣言的终极审判。
刘禅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年轻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雀跃:“朕知之矣!原来如此!非是天公降罚,乃是……乃是咱们自家观星的家伙什没打理好!”他转向诸葛亮,语气轻松:“相父,如此朕便放心了。看来朕近来功课未曾懈怠,上天并未见责。”
这略显天真的话语,却让许多官员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气氛也微妙地缓和下来。
诸葛亮微微躬身,声音沉静平和:“陛下勤勉修德,天必佑之。凌待诏格物明辨,勘破虚妄,解朝廷之惑,安百姓之心,实是有功。”
他目光转向台下仍处于巨大震撼与失神中的百官,尤其是面色惨白、身形微晃的谯周一党,缓缓道:“今真相已白,星孛之说,实属乌有。然此论流传朝野,已生纷扰。当惩妄言惑众者,以正视听;亦当赏格物究理者,以彰实学。”
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灵台令杜宣,职司观测,疏于检修,致生大误,更使讹言上达天听,其罪难辞。着革去灵台令之职,罚俸一年,留待察看。凡此前附和‘星孛主兵、主旱’之说,未经核实便妄加议论、以致流言四起之官员,各依情节,由御史台议处。”
他顿了顿,看向凌熠:“灵台待诏凌熠,明察秋毫,格物有方,勘误辨伪,安定人心。着即擢升为灵台令,秩六百石,总领灵台一应观测、修历、仪器维护之事。另赐金百斤,帛五十匹,以酬其功。”
擢升灵台令!秩六百石!
虽然仍是清水衙门,但已是正式的主管官员,与方才被革职的杜宣同级。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凌熠的“格物”之学,他的方法,首次获得了官方正式的、最高层面的认可与授权。
刘禅立刻点头:“准!都依相父所言!凌……凌爱卿,你很好!以后灵台就交给你了,定要替朕看好星辰,莫再让这些破铜烂铁唬了人去!”
“臣,领旨谢恩。”凌熠深深一揖,声音平静,并无骤升高位的激动,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杜宣,扫过神色复杂的百官,最后,与诸葛亮的目光有一瞬的交汇。他看到了那深邃眼眸中清晰的认可,也看到了一丝更深的、若有所思的审度。
诸葛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此事至此,朝议已有定论,惩罚与封赏皆宜,迅速果断地了结了这场风波。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心思开始转向明日朝会或其他政务时,凌熠却再次出列。
“陛下,丞相。臣尚有一事启奏。”
刘禅好奇:“凌爱卿还有何事?”
凌熠转身,指向脚下灵台厚重的夯土基座,目光沉静:“今日之验,明器弊,破谣言,固然可喜。然臣连日观测查证,发现灵台附近,大气湍流异常剧烈,远超他处。此乃导致观测中‘气扰’加重、星像抖动甚于往昔之重要诱因。”
百官闻言,又静了下来。大气湍流?方才沙盘演示中提及,但众人注意力多在“器弊”铁证上,对此印象不深。
“臣思之,地气上扬,扰动近空,方有此象。而地气何以独在此处异常上扬?”凌熠缓缓道,语气带着科学探究的审慎,“其源,或在地下。或为地下水流有变,或为岩层深处有异。此异常扰动不除,纵使修复浑仪,灵台观测,仍难免受其干扰,难以精确。”
他顿了顿,声音转重:“且,地气异常,关乎一方水土。今日扰动天象观测,异日或波及民生稼穑,不可不察。臣既领灵台,职责所在,不敢轻忽。故臣斗胆请旨——”
他面向御座,长揖及地:“请允臣,于灵台基座之下,择地深掘探查,一则寻此异常地气之源,设法疏导或规避,以求根治观测之扰;二则探明地下隐情,防患于未然,以安社稷。”
挖掘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