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却字字清晰：“届时，恐不仅谯周等辈要以‘亵渎天道’攻讦，民间愚夫愚妇，亦可能以讹传讹，或奉汝为神，或视汝为妖，徒生事端，惑乱人心。更甚者，若此技传入魏吴，彼等能人异士或设法仿制、破解，用于他途，则非蜀中之福。”

这番话，如冰水浇头，让凌熠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他之前沉浸于科学探索的兴奋中，只想着技术突破和应用前景，却未曾深想，一项足以颠覆时人认知的“黑科技”问世，可能带来的社会冲击、政治风险乃至国际博弈。

诸葛亮不仅看到了这项技术的潜力，更以其深邃的政治智慧，瞬间洞悉了它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提醒凌熠的，不仅是技术保密，更是一种对技术社会影响的超前忧患意识。

“丞相教诲，熠……铭记肺腑。”凌熠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是熠思虑不周，只重其技，未虑其果。此物研制，确当慎之又慎。”

诸葛亮见他领会，神色稍霁，温言道：“非是止汝研索。格物之道，贵在求真。然求真之外，亦需虑及用真之道、传真之法。此物既关乎天象，于国本有大利，不可不研。然在功成之前，知晓者越少越好。纵有所成，何时示人，示于何人，如何示之，皆需斟酌。杨氏女聪慧缜密，可托此事，然亦需提点于她。”

这是默许，也是划定界限；是支持，更是保护。诸葛亮在鼓励凌熠继续探索的同时，也在教导他如何在这个复杂的时代，保护自己，保护成果，让知识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发挥作用。

“熠明白。”凌熠肃然应道，“此事目前，仅熠与杨姑娘知晓核心。后续实验，亦当在隐秘处进行。纵有所得，必先禀明丞相，听凭裁处。”

诸葛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道：“去吧。编书之事，亦不可懈怠。理在器中，亦在言中。两相促进，方是正途。”

退出书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凌熠走在丞相府肃静的回廊上，心中激荡未平。诸葛亮的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看到，在这条“格物”之路上，不仅有自然之谜需要攻克，还有更复杂的人心与世道需要洞察和应对。

最高领导者不仅支持他的科研，更在引导他理解科研背后的伦理、政治与责任。这份深谋远虑的关怀与引导，比任何物质支持都更让凌熠感到肩头沉甸，亦感到前路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