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珩是在父亲杨仪一次晚膳后,看似随意的闲谈中听闻的。
杨仪提及近日朝中有些议论,关于“重道轻器”的辩论又起,并委婉提醒女儿,与凌熠的“学术往来”,需注意分寸,莫要惹来不必要的非议,尤其莫要卷入“道统”之争的漩涡。
聪慧如杨珩,立刻明白了背后的暗流。她心中担忧,却不便在父亲面前多言,只恭顺应下。
次日,她通过杨忠,给凌熠送去了一封短信。信中没有提及具体流言,只有寥寥数语,笔迹依旧清雅,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近日风向有变,恐因君之‘格物’,于彼辈眼中,已是‘异端’。家父亦略有微词。窃以为,当此之时,宜暂敛锋芒,谨言慎行,潜心实事,勿授人以可议之柄。妾在府中,亦有仆役闲语,自会料理。万望珍重,勿以为念。——珩手书”
凌熠读完短信,沉默良久。
他走到院中,仰头望去。秋日天空,高远明净。
然而在这明净之下,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缓缓迫近。这压力不再是对具体技术或结论的质疑(如灵台验星时),而是上升到了意识形态、学术路线甚至人品性情的攻击。
更为复杂的是,这其中还隐约掺杂了李严一系的政治算计,以及因自己与杨珩的合作,为她带来的潜在麻烦。
“谯周为道统,李严为权位……”他想起诸葛亮前几日的提醒,此刻体会更深。自己潜心科研,在这些人眼中,却可能成了挑战道统权威的异端,或成了政治天平上需要被敲打的棋子。
而杨珩的提醒,简短却有力。她不仅敏锐地捕捉到了风险,给出了务实的建议(暂敛锋芒,潜心实事),更告诉他,她也在承受压力(家父微词、仆役闲语),但她在努力“料理”,让他勿念。
这份冷静、担当与回护,让凌熠在感到外部压力的同时,心中涌起一股更深的暖流与责任感。他不再仅仅是独自面对风雨,有人与他同在,甚至挡在他前面。
他将短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目光重新变得沉静锐利。
风已起,那就看看,是这守旧之风能吹折新苗,还是新苗能在这风中,将根扎得更深,将干长得更韧。
冲突的序幕已然拉开,而他也并非毫无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