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位一直沉默的年轻官员身上。
凌熠起身,垂手:“臣在。”
“你于成都灵台,曾以‘格物’之法,解星象之谜,明辨器弊。”诸葛亮语气平和,如同寻常问询,“今定军山旧库之困,乃地之‘疾’。山岩有隙,水渗为患。此非天象,然其理,或亦有可‘格’之处?”
他将一个关乎军备要地安危的、具体的工程技术难题,直接抛给了这个以“观测星辰”、“发明奇纱”闻名的年轻人。
堂中落针可闻。
魏延浓眉下的虎目,炯炯地盯住凌熠,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审视。
其余将领,也大多面露诧异、不解,甚或觉得有些荒谬。
让一个观星的侍诏,来解决山体工程问题?其余文官,也大多神色复杂。
杨仪眉头微蹙,看了一眼诸葛亮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凌熠,未发一言。
压力,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
凌熠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平稳如常。他迎着魏延审视的目光,也扫过堂中诸人各异的神色,然后,转向诸葛亮,躬身,声音清晰沉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丞相,山川地理,力、水、石之交互,亦是‘格物’之范畴。熠虽年轻识浅,于实地工程所知有限。然愿亲赴定军山,详加勘察,观测山形水势,查验岩层裂隙,尝试以‘格物’之法,推究其‘疾’之根源。至于能否有解,需待勘察之后,方敢妄言。臣,愿往一试。”
他没有夸口,没有退缩。只陈述能力范围,表明愿意实地勘察的务实态度。
诸葛亮看着他,片刻,微微颔首:“可。会后,便由你与工曹吏员,前往定军山勘察。一应所需,报与杨长史。”
“诺。”凌熠应下,重新落座。他能感到,那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并未散去,反而更添复杂。
会议又议了几件事,便告结束。众人起身行礼,陆续退出。
凌熠走在后列。
行至堂口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恰好也至门前,正是魏延。
魏延脚步微顿,侧头,居高临下地瞥了凌熠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白与不加掩饰的轻慢。
他并未说什么,只是从鼻子里,极轻、却清晰地发出了一声:
“哼。”
随即,大步流星,率先出门而去。甲叶铿锵,背影如山。
那一声冷哼,与那离去的背影,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表明了态度。
凌熠面色不变,步履如常地踏出门槛。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汉中的风带着北地的粗粝。
定军山。“坤二”碎片。工程难题。武将的质疑。
一切,都已摆在眼前。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