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凌熠的生活被清晰地分割为两部分。
白日,他如常巡视各条导洞的开凿进展,指导工匠们构筑内部支撑拱架的雏形,检查预设的应力监测点(他设计了一些简易的石膏标记和纸张撕裂点,来观察微小变形)。
他表现得冷静、高效、专注,与工匠们讨论技术细节,解决施工中遇到的具体问题。定军山的工程,在他有条不紊的指挥下,稳步推进。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神的一半,早已系于那幽深探洞的尽头,系于那块沉默的、散发着大地脉动的“坤二”碎片之上。
每日工歇的黄昏,或夜深人静之时,他会独自一人,重返那被软毡小心覆盖的探洞深处。
遣开守卫,只留一盏光线被调到最暗的油灯。
他盘膝坐于碎片前,将“时空枢”怀表平放于膝上,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尝试与那深嵌岩壁的晶体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这绝非易事。
起初,当他将意念投向碎片,只能感受到一片厚重、沉凝、无边无际的“存在”。如同试图倾听一座沉默山峦的心跳,或理解大地板块缓慢移动的意图。
碎片自身稳定而强大的能量场,虽然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毛玻璃,只能感受到其宏大的“势”,难以触及其中精微的“理”与变化的“枢”。
他尝试通过怀表中的“乾一”碎片作为桥梁。
“乾一”灵动、指向、关联,与“坤二”的沉厚、承载、稳定,似乎本就该是一体两面,彼此呼应。
当他将精神集中于怀表,引动“乾一”微光,再尝试将其感知延伸向“坤二”时,那层“毛玻璃”仿佛变薄了些许。
他“听”到了。
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更底层的、属于能量与信息流动的“韵律”。
如同一首低沉雄浑、循环往复的“大地之歌”。
这“歌”的基调是稳固、承载、生长。
但在主旋律之下,确实存在着一些不和谐的“杂音”——某些段落的“节奏”过于急促板滞,某些“和声”显得尖锐冲突,某些地方的“共振”产生了不应有的微小“涡流”。
这些“杂音”与“涡流”的位置,与他之前感应到的、碎片能量网络中那些不和谐的节点与涟漪,隐隐对应。
它们就像精密钟表里几粒微小的尘埃,或交响乐章中几个偶尔走调的乐器,虽不致命,却破坏了整体的和谐与效率,并最终外显为山体的裂隙与应力异常。
他的目标,就是找到这些“杂音”与“涡流”的根源,并尝试以意念为“手”,以怀表“乾一”的能量为“工具”,对其进行极其细微的调整、抚平、引导。
这过程需要难以想象的专注力与耐心。
他必须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玄奥的“韵律”之中,辨析出最细微的不协和,然后,以一种近乎直觉的、尝试性的方式,向碎片传递出“舒缓这里”、“加强那里”、“改变这个频率”的模糊意念。
这就像蒙着眼睛,在完全陌生的复杂仪器上,试图凭感觉拧动一个个看不见的、微小至极的旋钮。
失败是常态。
大多数时候,他的意念如同石沉大海,碎片毫无反应。
偶尔,他能感觉到碎片的能量场似乎“波动”了一下,但方向难明,有时甚至让那些“杂音”短暂地加剧,引得周围岩壁都传来一阵更明显的、低沉的嗡鸣,吓得外面守卫的兵士心惊胆战。
凌熠不为所动。
他记录下每一次尝试的时间、意念集中的焦点、碎片能量场的反馈变化、以及岩壁的物理反应(通过他预设的、贴在附近岩壁上的极薄金属片,观察其是否有更明显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