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路上小心。这份密函,务必亲手交予李将军。”张从事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递过。
“小人定不辱命!”信使郑重接过,贴身藏好,悄然从宅邸后门离去,很快没入沉沉的夜色与凛冽的寒风中。
张从事独自在书房中又坐了片刻,望着跳跃的灯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起身,从书柜隐秘处取出一卷空白竹简,磨墨提笔,开始记录一些名字、事件、以及模糊的揣测。
笔尖在简上游走,发出沙沙轻响,如同毒蛇滑过枯叶。
几乎同一时间,沔阳城另一处中级军官的住所内,几盏劣酒下肚,一名脸上带疤的司马正对同僚发着牢骚:“……呸!什么‘凌公’、‘神人’!不过是会些糊弄人的把戏!老子当年跟随先帝在葭萌关,那才叫真刀真枪的功劳!如今倒好,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靠着凿几个洞、搭几个架子,就骑到咱们头上去了!王校尉那厮也是没骨头,跟着捧臭脚!还有那什么‘夜校’,讲些云山雾罩的东西,我看就是收买人心!”
同僚连忙制止:“噤声!你不要命了!如今谁敢说那位的不是?没见魏将军都……”
“魏将军那是顾全大局!”疤脸司马梗着脖子,又灌了一口酒,压低声音,眼中闪着不忿与贪婪混杂的光,“老子就是看不惯!等着吧,这小子这么张扬,迟早有他好看……听说,城里头,有人也不大看得惯他呢……”
流言如同冬季荒野上的星火,在某些刻意或无意的吹拂下,悄然滋生,等待着燎原的风向。
而此刻的凌熠,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刚结束与诸葛亮又一次关于汉中水利勘测的深夜长谈,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躯回到住所。
怀中,“坤二”碎片归位后带来的、对世界结构的新鲜感知尚未消退,他正沉浸在对这种能力的初步探索与对未来应用的思索中。
窗外,汉中的夜,依旧寒冷。
但比物理的严寒更刺骨的,是已然悄然启动、无声袭向他的、源自人心与权欲的暗流。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只是这风雨,不再来自于自然天地,而是源于更为复杂难测的人间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