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默念了这四个字。没有声音,却重若千钧。
“咚——!咚——!咚——!”
三声沉重的号炮,如同巨兽的咆哮,骤然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呐喊与喧嚣。炮口喷出的硝烟尚未散尽,中军令旗已高高扬起,猛然挥下!
“开拔——!”
前军令出,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庞大的军阵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开始缓缓蠕动,继而加速。
前军骑兵率先启动,马蹄如雷,荡起冲天尘土;中军步卒扛着戈矛,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移动的钢铁丛林;后军辎重车辆吱呀作响,汇成一条蜿蜒不绝的洪流。
旌旗如林,向南移动,赤黑色的“汉”字与各色将旗在风中狂舞,仿佛一片燃烧的、向南蔓延的火海。
凌熠随着中军的队伍,迈开了步伐。
脚下的土地坚实,每一步都离那座给予他身份、知音、羁绊与安宁的城池更远一步。
怀表中“震三”碎片的悸动,随着大军南向,变得越发清晰、急促,如同战鼓擂在胸膛,又似远方迷雾中一盏不断闪烁、召唤他前往的诡异灯火。
此去南中,平叛只是表象。
获取“震三”碎片,解开“雷神”之谜,探寻“时空枢”更深的奥秘,乃至……为那个“归途”的渺茫希望,增添一块坚实的拼图,才是他凌熠此行,于国于己,都必须完成的真正使命。
大军如洪流,滚滚向南,涌入金牛古道延伸向南方的、更为险峻苍茫的群山褶皱之中。
尘土漫天,渐渐遮蔽了来路,也模糊了北方成都的轮廓。
当最后一队辎重车的影子也消失在南方山道的拐角,震天的声响渐渐远去,只余下空荡荡的点兵场,满地车辙马蹄印,以及尚未散尽的尘烟。
成都城头,那角深色的衣袂,在垛口后伫立了许久,许久。
直到南方的烟尘彻底与天际的山岚融为一体,再不可辨。一阵江风吹来,拂动她未戴兜帽的发丝与衣袂,带着远山的寒意与离别的萧索。
她缓缓转身,拾级而下,背影挺直,却透着无声的寂寥。
凌熠的书房,此刻空无一人。
晨光穿过窗棂,静静地洒在长案上。
案头,那方装着“北斗星影纱”的紫檀木框,被仔细地置于一方素锦之上,旁边是摊开的、墨迹犹新的《格物初阶》力学篇手稿,写到“动量守恒”一节,炭笔的痕迹停在一道未完成的算式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阳光移动,照亮木框光滑的表面,也照亮了纱面上那永恒静默的、淡青白色的北斗七星。
星光在日光下并不耀眼,却自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静谧的坚持,仿佛在无声地守候,等待着远方征人的归来,等待着未完的篇章被再度续写。
窗外,锦江春水,无语东流。
而南征的号角,已在山河之外,激荡起新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