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大吉,利出行。
辰时,石头津外,长江主航道。秋高气爽,江风自东南来,劲而不疾,正宜试航。
岸边高台,旌旗招展。
孙权御驾亲临,着赤色戎装,外罩金线玄甲,按剑立于台前。
左右文武簇拥,张温、薛综、诸葛恪、吕琮、陈工官等皆在。
蜀使邓芝、凌熠居客位稍侧。
江面已清场。唯“镇江”一号巨舰,静泊于江心。经数日休整,舰体已重新上过一道清漆,玄青之色在日光下深沉内敛。
舰首螭吻金饰重新描过,熠熠生辉。最显眼处,在于其帆装——
主桅之上,新制的巨帆已然升起。帆骨以老竹削制,前缘薄如刀刃,向后渐厚,呈流畅弧线,确如凌熠所绘“翼形”。
帆面以浸透桐油与某种胶质的厚葛布蒙就,紧绷于骨上,在风中微微鼓荡,线条凌厉,与旧式硬帆的平板之感截然不同。
两侧舷外,靠近水线处,可见两块黝黑长板微微探出水面,正是“披水板”。尾舵虽仍巨大,然细观其入水部分,轮廓已见优化,更显狭长流利。
“启禀陛下,‘镇江’舰改装已毕,请旨试航。”水师都督出列奏道。
孙权目光灼灼,挥手:“准!”
“得令!”
令旗挥动,战鼓擂响。
“镇江”舰上,号角长鸣。水手各就各位,动作迅捷。主帆缓缓调整角度,吃满东南风。
巨舰微微一震,随即如苏醒的巨兽,开始移动。
初始缓慢,继而加速。新帆借风之效立显,帆面弧线完美捕捉风力,推动舰体破浪前行,速度竟比众人印象中的旧态快了近三成!
且航行姿态极稳,船首昂然,破开江面,白浪如雪向两侧分开。
“好!”台上已有武将忍不住低赞。
“逆风转向测试!”都督喝令。
令旗再变。舰上水手操纵帆索,巨大翼帆随之偏转。
同时,舵手扳动舵轮。在众人注视下,这艘以笨重著称的旧式楼船,竟在江心划出一道比以往迅捷、平滑得多的弧线,船首稳稳指向东北——近乎逆风方向。
“这……竟能如此贴近逆风而行?”通晓水战的吕琮面露惊容。旧式楼船逆风需走“之”字,折线角度很大,效率低下。
而眼前“镇江”舰的迎风角明显更小,这意味着在逆风环境下,它能以更短的折线、更少的转向次数前进,航速与灵活性大增。
孙权抚须不语,目光紧随江中巨舰。
接下来是顺风疾驰测试。舰船调整至顺风满帆。
刹那间,翼帆饱满如巨鸟之翼,舰身猛地一窜,速度暴增!船头劈开江水,浪花激溅几达舷墙,留下一道长长的、翻滚的白色航迹,真有“长风破浪”之势。
台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
“急转测试!测其稳性!”孙权忽然开口。
命令传下。江中“镇江”舰得令,在高速顺风航行中,猛地向左急打满舵!
若在以往,如此巨舰高速急转,船身必然剧烈倾斜,甲板物品滑落、人员站立不稳都是常事,甚至有倾覆之险。
然而此刻,但见舰身随着转向自然产生倾斜,然幅度远小于预料!
就在倾斜加剧的刹那,左舷那块“披水板”没入水中的部分陡然受力,产生巨大的抗侧倾力矩,配合船体自身稳性,硬生生将倾斜之势遏住、回正!
整个急转过程,虽有惊险,却稳稳完成,船身摇摆幅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迅速恢复平稳。
“妙哉!”薛综忍不住拊掌,“凌尚书这‘披水板’,真乃定海神针!”
张温亦微微颔首,眼中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