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熠望着江面奔涌的波涛,缓缓道:“邓公提醒的是。熠记下了。回朝之后,自当谨言慎行,专注于分内之事。至于赏罚升迁,自有朝廷公论,丞相明断。熠只求能继续于格物一道略尽绵薄,于北伐大业稍有助力,于生民福祉小有裨益,于愿足矣。”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争功,不辩诬,做好自己的事,相信该相信的人。
邓芝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赞赏,又有一丝复杂:“你能如此想,最好。不过,也不必过于畏缩。你之才学,于国有大用,此乃不争事实。丞相……亦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朝堂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后言行,需更加审慎,尤其与姜伯约等外将交往,与江东薛敬文书信往来,皆需合乎规制,留有痕迹,免授人以柄。”
这是在传授官场生存与自保的经验了。凌熠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谢邓公教诲,熠必当谨记。”
此时,舟船已驶出夔门,江面豁然开朗。虽仍在群山环抱之中,然水势已缓,视野开阔。西望,蜀地平原的轮廓仿佛已在天际隐现。
“看!是江州(重庆)的烽燧!”了望台上水手高呼。
众人引颈西望,果然见远处江岸山巅,有数点烟柱在暮色中笔直升起,那是蜀地边境的讯号。回家了,真的快到家了。
“满帆——!”船长喝令。
水手们奋力拉起剩余的船帆。巨大的“破浪”号吃满自后而来的江风,船身猛然一震,速度再增,船头劈开金红色的江水,向着那炊烟升起、灯火在望的家园,疾驰而去。
风鼓满帆,帆带动船,船载着人,人怀着各自的思绪与期望,投向那洪流中心、也是归宿所在的——成都。
邓芝拍了拍凌熠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转身去安排入港事宜。
凌熠独立船头,最后一抹残阳将他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波涛翻滚的江面上。
怀中怀表,四光流转,安稳如常。
江东的风波暂歇,然蜀中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险滩,他既已踏上这条“介入”之路,便只能,也只会,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