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一转眼，到了建兴九年，盛夏。

丞相召见。

庭中蜡梅初绽，幽香浮动。书房内，铜兽吐香，暖意融融，却掩不住那份沉凝的政务气息。

凌熠与姜维奉命而至，分坐下首。姜维一身轻便戎装，腰佩长剑，坐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锐利。凌熠则着常服，神色恭谨。

诸葛亮坐于主位，面前摊开一幅陇西山川地形图。他面色仍带病后倦容，然双眸清明如常，目光落在图上，手指缓缓划过代表陇山、洮水、羌中诸地的标记。

“伯约，明枢。”诸葛亮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去岁陇西大旱，自夏徂冬，滴雨未落。洮水几近断流，溪涧干涸。羌人各部，仰赖山泉牧草，今水源匮乏，牧地枯萎，部族间为争水草，械斗频发，死伤日增。更有甚者，怨气渐及郡县汉民屯田，几有燎原之势。”

他抬起头，目光先看向姜维：“伯约，你久在陇右，深谙羌情，晓畅军事。此番朝廷决议，以你为‘抚羌中郎将’，持节前往狄道，总揽陇西羌汉事务，绥靖地方，化解纷争。可先剿后抚，亦可剿抚并用，临机专断，务求平息事端，稳固边陲。”

姜维离席，单膝跪地，抱拳肃然：“末将领命！必当竭尽全力，以安陇右，不负丞相所托！”

“起来说话。”诸葛亮抬手，又看向凌熠，“明枢，你随伯约同往。名义上，为‘参赞军事’，协理民政。实则……”他略顿，目光深邃，“陇西干旱，其核心在水。你精于格物，善于察地观天，或可于寻水、节水、分水等实务上，有所建树，以解生民倒悬之急。此亦是你‘格物’之学，经世致用之所。”

凌熠亦起身躬礼：“熠遵命。必当尽心竭力，辅佐姜将军，以解旱困。”

诸葛亮点点头，示意二人近前，手指重点落在地图上一处被朱砂圈起的地点。此处位于陇西郡西南，靠近羌人腹地，标记为“寒泉谷”。

“此谷深处，有一泉，名曰‘寒泉’。”诸葛亮缓声道，“其地高寒，即便盛夏酷暑，泉眼周边亦有寒冰不化，泉水凛冽刺骨。羌人视之为‘雪山神女之泪’，奉为圣泉，祭祀不断。往年水量丰沛，滋养谷地草场，亦是周边数个部落共饮之源。然今岁大旱，诸水皆枯，唯此泉仍有细流，故成必争之地。俄何、烧戈、蛾遮塞等数部，皆陈兵谷外，互不相让，几度血战。”

他看向凌熠，语气加重：“明枢，你此去，可借勘察水源、设法增水之名，亲往‘寒泉’一观。此地甚异，或暗合天地某种奇特之理。你素来善察幽微，当细观之。”

就在诸葛亮提及“寒泉”之时，凌熠怀中怀表，“坎”位（对应“水”、险陷）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冰凉湿润的感应！如同沉睡的深潭被投入石子，泛起涟漪。感应方向，正与地图上“寒泉谷”的位置隐约吻合！

“坎五”碎片！果然与此地有关！

凌熠强压心中震动，神色如常，恭声应道：“熠明白。定当详察此泉，寻其症结，或可觅得增水之机。”

诸葛亮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语气转为深长：“伯约忠勤果毅，明枢睿智通达。此番同行，当同心同德，互为表里。伯约掌军政大局，明枢专精实务，遇事多商议，毋专断。”

“维（熠）谨记丞相教诲。”两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