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

紧接着，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以那敲击点为中心，盆中的“水”表面，瞬间蔓延开无数道白色的裂纹！裂纹迅速扩展、交织，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一整盆“水”，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凝结成了一块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的——坚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在五月夕阳下闪烁着诱人寒光的冰块。几个孩童忘了哭闹，老兵忘了咳嗽，羌人酋长脸上的嘲讽凝固成了彻底的呆滞。

“打碎，分予众人，尤其是老人与孩童。”凌熠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工匠用木槌轻轻敲击铜盆边缘，冰块碎裂。凌熠亲自用木夹夹起碎冰，分给离得最近的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冰凉的触感让孩子惊叫一声，随即本能地将冰块塞入口中，冰凉甘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喉中的燥热与苦涩，小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纯然的快乐。

“冰！真的是冰！”

“凉的！甜的！老天爷啊！”

“神迹！真是神迹！”

寂静被打破，惊呼、赞叹、狂喜的声浪冲天而起。人们涌上前，争相领取那小小的碎冰，哪怕只指尖大小的一块，含在口中，那沁入心脾的凉意，也足以让被旱魃和酷热折磨了数月的身心，得到片刻救赎般的舒缓。许多人甚至激动得跪了下来，向着凌熠和天空叩拜。

俄何、烧戈等酋长也分到了稍大块的冰。烧戈酋长将冰捧在手中，感受着那真实不虚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刺骨寒意，又看着周围陷入欢腾的军民（包括他的部分族人），脸上的桀骜与敌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凌熠登上一个土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喧嚣：“诸位父老！此非神术，亦非仙法！此乃硝石遇水，天然吸热之理！天地生硝石，赐我等以此法度夏解暑！”

他指向郡守：“我已将此‘制冰法’尽授郡府。自明日起，郡府将于城内设‘冰场’，以工代赈，平价售冰！所得之利，皆用于采购药材，防治暑疫！前线戍卒、各部议事的酋长首领，皆可优先取用！”

他目光扫过几位羌人酋长，语气诚挚：“天降大旱，非羌汉之过。硝石制冰，不过小技，愿以此微末之物，稍解酷暑之苦，示我朝廷安抚之诚，汉羌共御旱魃之心！”

话音落下，欢呼声更烈。尤其是普通军民，看向凌熠的目光已充满爱戴与感激。这“神迹”般的冰，不仅带来了身体的凉爽，更在绝望的旱情中，投下了一缕实实在在的希望之光——这位朝廷来的凌尚书，是真有本事，也真心为他们着想的人！

姜维看着在人群中淡然微笑、接受感激的凌熠，心中感慨。他深知，凌熠此举，不止是展示奇技，更是最高明的攻心之术。在绝对的、惠及大众的“实利”面前，许多隔阂与敌意，将不攻自破。

硝石与夏冰，在此刻的陇西，比千言万语的说教和刀剑的威慑，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