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自己和凌熠重新斟满酒，双手捧碗，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悲壮。

“明枢兄。”姜维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维知兄志在格物，心在千秋。欲穷天地之理，造万民之福。此志此心，光照日月，维钦佩至极。”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直视凌熠：“然，当此汉室倾颓、三国鼎立之乱世，无强兵，无以保国安。无安国，则一切学问理想，皆如风中浮萍，雨打飘絮，随时可能零落成泥。”

“维，一介武夫，不通经史子集，唯知忠义，略晓戎机。蒙丞相不弃，委以边任，授以重兵。此身此命，早已许国。”

他举起酒碗，声音微微发颤，却坚定如铁：“今日，维在此，对兄立誓：维愿为兄之学，为这‘格物’星火，筑一道血肉长城！他日，若维执掌军旅，必倾力以兄之学强军固国，使敌寇不敢正视！若……若天不假年，丞相百年之后，朝中再有宵小如李正方者，欲害兄，欲毁此学，维纵肝脑涂地，身首异处，亦必率麾下儿郎，护兄周全，护‘格物’一脉不绝！”

言毕，不待凌熠反应，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空碗重重顿在案上，发出沉闷一响。

烛火摇曳，映着姜维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庞，和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不是酒话。是深思熟虑后，以性命、前途、乃至身后名誉为质，许下的最沉重的承诺。是将自己与凌熠，与“格物”之学的命运，彻底捆绑。

凌熠胸中如遭重击，热血上涌，眼眶发热。他知姜维性烈重义，却未料到其决绝至此。这份承诺，意味着未来若朝局有变，姜维可能不惜以兵权为盾，甚至背负“跋扈”恶名，也要保他凌熠与“格物监”平安。

“伯约……”凌熠声音沙哑，亦举起酒碗，目光如炬，直视姜维，“兄之情义，重于泰山，熠铭感五内，没齿不忘！然，熠亦有一言：你我同道，皆为兴复汉室，强我华夏。熠愿穷此生之力，格物致用，富国强兵，助兄成不世之功！愿我二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不负丞相知遇之恩，不负此生所学所志，更不负……这煌煌青史，浩浩乾坤！”

“好！”姜维大喝一声，眼中隐有泪光，“不负丞相！不负所学！不负青史乾坤！饮！”

两只酒碗再次重重相碰，酒液激荡。

一饮而尽。

酒入豪肠，化作满腔热血与并肩赴死的誓言。

窗外，夜风呜咽，星斗阑干。

堂内，烛火噼啪，映照着两颗以家国天下为志、以性命事业相托的赤诚之心。

未来蜀汉军政与科技联盟最坚实的基石，在此刻，以最古老、最直白的方式，浇筑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