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难题的解决,都让徐翁眼中异彩连连,对凌熠愈发敬服。陆抗更是将凌熠讲解的原理、工匠们摸索出的改进,都让随行的书记官详细记录在册。
十日后,一个庞然大物在工坊中央矗立起来。木质钟体呈深褐色,散发着桐油与木材混合的气味。顶部的琉璃窗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光,周围的铜制护框与格栅显得坚实有力。数根粗大的竹管从顶部延伸出来,像巨兽的触角。整个“潜水钟”看起来粗糙而坚固,带着一种原始而实用的力量感。
“下水试试!”徐翁搓着手,既是期待又有些紧张。
钟体被运到码头旁一处平静的内湾浅水区。在凌熠的指挥下,钟体被绳索和木架缓缓吊起,移向水面。陆抗亲自指挥着水手。
钟体底部触水,缓缓下沉。当水面漫过底部开口,开始沿着内壁上升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琉璃窗逐渐没入水中。
最终,钟体稳稳坐沉在齐胸深的水底。透过清澈的浅水,可以看见钟体内部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空气腔,顶部琉璃窗处,空气与水的界面清晰可见。
“成了!”一名工匠忍不住低呼。
凌熠和陆抗穿上简易的防水皮裤,在徐翁等人的协助下,从顶部预留的、带有水密盖板的入口,进入钟内。
里面空间比预想的宽敞,足够容纳两人及一些工具。一盏气死风灯被点燃,悬挂在顶部。光线透过琉璃窗照射进来,虽然因为水的折射略有变形,但足以看清钟内情形和窗外的水下景物。
空气有些沉闷,带着桐油和木材的味道,但呼吸无碍。徐翁在水面上,通过那根细长的通话竹管(实际效果不佳,但用力喊能听到模糊声音)确认情况。
“感觉如何?”陆抗问,他的声音在钟内有些回响。
“尚可。空气略显滞闷,但短时无虞。关键是水密完好。”凌熠仔细检查了内壁,尤其是接缝和琉璃窗边缘,没有任何渗水的迹象。
浅水测试非常成功。钟体密封良好,内部空气充足,琉璃窗视野清晰,进气排气管道工作正常。
从钟内出来,重新呼吸到江面清冷的空气,凌熠和陆抗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振奋。
“先生,此物已成,何时动手?”陆抗问,眼中已燃起跃跃欲试的火苗。
“需待一个风平浪静、最好是月暗星稀的夜晚,便于隐蔽行事,也利于观察水下灯光。”凌熠道,“就在明后日,择机而动。”
陆抗点头,随即正色道:“届时,抗与先生同入钟内。”
凌熠立刻反对:“将军,水下情况不明,更有那奇物作祟,或有风险。将军身系重任,不必亲身犯险。凌某自去即可。”
陆抗却摇头,语气坚定:“先生为解我江东之患,尚不惜此身,抗忝为地主,岂有龟缩后方之理?况钟内操作,需人协同。抗虽不才,略通水性,更兼有武艺在身,或可护卫先生周全。此事不必再议。”
见他态度坚决,凌熠知难以推却,何况有陆抗这等沉稳果敢之人在侧,确是一大助力,便不再坚持,郑重拱手:“如此,有劳将军了。”
一直在旁抚摸着钟体,如同看待心爱杰作的老船匠徐翁,闻言慨然道:“二位真乃胆识过人!老汉不才,愿在水面执绳掌舵,保此钟升降安稳,护二位周全!”
“有劳徐翁!”凌熠与陆抗齐声道。
江风拂过码头,带着水腥与木材的气息。
巨大的“潜水钟”静静矗立,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即将潜入那幽深的江底,去揭开一个沉积数十年的秘密,也去获取那关乎未来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