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逶迤北行,出斜谷,涉渭水,于三月中,抵达五丈原。
当凌熠第一次站在这片闻名后世、承载了太多悲情与传奇的土地上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将辽阔的原野染成一片沉郁的赭红色。
五丈原,名不虚传,地势高亢平坦,南北狭长,东西略窄,宛如一匹巨大的卧蚕,横亘在渭水南岸。
原体主要由厚实的黄土构成,边缘陡峭,俯瞰着下方蜿蜒流淌的渭水,对岸,便是司马懿深沟高垒的魏军大营,旌旗隐约可见,如同一头沉默蹲踞的猛虎。
“果然是好地方。”姜维站在凌熠身侧,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形,“居高临下,控扼渭水,水源充足,地势开阔,足以屯驻大军,且易守难攻。难怪丞相选定此处。”
凌熠点点头,他的注意力却更多集中在脚下这片土地本身。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开。土质细腻均匀,带着关中黄土特有的质感。他极目远眺,原野上荒草萋萋,尚未返青,更远处是隐约的秦岭山脉轮廓。
一种宏大、苍凉、又带着莫名“镇定”感的气息,弥漫在天地之间。这里没有赤壁的燥烈,没有定军山的险峻,却自有一种厚重沉凝的压迫感,仿佛大地自身在默默积蓄着某种力量。
“伯约,我欲详勘此地水土形势,以定营盘稳固、水源疏导之事,还需你派些稳妥人手协助。”凌熠对姜维道。以“将作大匠”身份,勘察地质水文,规划营盘布局,合情合理。
姜维毫不迟疑:“我亲自带一队亲卫陪明枢兄走一趟。此地虽已在我军控制之下,但谨慎为上。”
接下来的几日,凌熠带着他改进过的罗盘、简易水平仪、测量绳等工具,在姜维及其亲卫的护卫下,足迹几乎踏遍了五丈原的每一处角落。
他测量原面坡度,勘察地下水脉露头,挖掘浅坑观察土壤分层,甚至记录不同位置的风速和空气湿度变化。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五丈原的地质结构异常稳定,黄土层极厚,下层是坚硬的古土壤和钙质结核层,几乎不存在大规模滑坡或塌陷的地质隐患,是设立长期稳固营垒的理想之地。
地下水位也较为理想,易于掘井取水。
然而,当他用那个集成了多块碎片感应、灵敏度远超寻常的罗盘进行大范围磁场测量时,却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五丈原地区的磁场强度并非均匀不变,而是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规律的波动。
这种波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仿佛有着固定的“节律”,如同……大地的脉搏,在极其缓慢地舒张、收缩。
波动最明显的区域,大致位于原中心偏南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地带。
更让凌熠心中剧震的是,当他站在那片波动最明显的区域,怀中的怀表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以往发现碎片时那种明确的指向性悸动,而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仿佛与脚下整片土地共鸣的温热。他连忙取出怀表,打开表盖。
表盘之上,已清晰凝聚的六道卦象虚影(乾、坤、震、巽、坎、离)缓缓流转,而在表盘兑卦位置,一道新的、略显模糊的虚影正在艰难地凝聚、闪烁。
其形态,并非以往那种指向明确、代表具体“碎片”的光点或线条,而是一种更加弥散、淡泊的、如同水汽蒸腾又似泽沼反光的淡淡光晕,隐约构成“兑”卦的卦象(泽,喜悦,汇聚)。
与此同时,凌熠的“灵觉”或者说对能量场的感知,在怀表与脚下土地的共同作用下,被放大了。
他仿佛能“听”到,或者说“感应”到,一种低沉、宏大、浑厚到难以形容的“嗡鸣”或“呼吸”声,正从大地深处传来,与那磁场的微弱波动,与怀表中“兑”卦虚影的闪烁,隐隐同步。
“兑”卦,在八卦中属泽,象征水泽汇聚,欣悦亨通,亦有交流、沟通之意。第八块碎片,难道并非如之前那些一样,是某种具象化的、可以“取得”的能量结晶或实体?
一个大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凌熠的脑海:这第八块“兑”之碎片,或许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碎片”!
它并非外来之物,而是这片土地——五丈原本身,在特定的天文格局、地质构造、能量节点交汇下,自然形成的一种特殊的、稳定的“地脉场”或“能量汇聚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