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任其施为?”郭淮皱眉。
“非也。”司马懿目光转冷,“此前策略,重在‘破凌熠’。如今看来,此人已成气候,根基渐固,强‘破’不易,反易遭噬。当转换策略——”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地图前,凝视五丈原:“转为‘困’与‘耗’。”
“困?”司马师若有所悟。
“困其力,耗其神。”司马懿手指点向地图上几处关键位置,“诸葛亮病重,需静养,却不得不为军务劳神。凌熠掌实务,分身乏术,却还惦记着那‘禳星’之秘。我偏不让他们安宁!”
他转过身,下令:“自今日起,各营每日轮番派出小股精锐,多则数百,少则数十,不分昼夜,袭扰蜀军营垒四周。不必强攻,只需虚张声势,鼓噪放箭,焚其哨楼,断其水源。令其巡哨疲于奔命,士卒惊惶难眠。诸葛亮需不断决策应对,凌熠需分心处置突发。我要让他们,无一刻安宁,无一时可静!”
“此乃疲兵之计,亦是……熬心之策。”司马懿眼中寒光闪烁,“诸葛亮已是风中之烛,经不起这般日夜摇曳。凌熠便是铁打,精力亦有尽时。我要用这无休无止的袭扰,熬干诸葛亮的最后一点心血,拖垮凌熠处理庶务、钻研秘术的时间!让他们内外交困,首尾难顾!”
“待其力竭神疲,军心动摇,我再……”他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将整个蜀营攥于掌心,“一击而定!”
诸将凛然,齐声应诺。
“另,”司马懿补充,“细作不可放松,继续探查蜀营动向,尤其是凌熠所辖‘格物’工区、以及其派人探查之新粮道情况。我要知道,他每一步棋,落在何处。”
“诺!”
众将领命退出。帐中只剩司马懿父子三人。
“父亲,”司马师低声道,“那凌熠寻到的新粮道……”
“派人去,伺机破坏,但不可暴露。”司马懿淡淡道,“让他看到希望,再亲手掐灭。这比绝望,更折磨人。”
司马昭眼中闪过狠色:“儿明白了。”
司马懿不再言语,重新坐回胡床,拿起那枚玉珏,在掌心慢慢摩挲。目光透过帐帘缝隙,望向南岸。
雨虽停,阴云未散。
一场无声的、却更加残酷的消耗战,已然拉开序幕。
他要看看,那凌熠的“序”,那诸葛亮的“灯”,能否在这无休无止的阴风冷雨中,撑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