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诸葛亮养病内帐,十一月初十,夜
药气浓郁,混杂着炭火与陈旧的墨香。帐中只点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勉强映出榻上人清癯的轮廓。
诸葛亮半靠在软枕上,身上覆着厚衾,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却亮得惊人。他刚刚勉强进过半碗参粥,挥退了所有侍从,只留凌熠一人。
帐帘落下,内外隔绝。
“明枢,坐。”诸葛亮声音嘶哑,但吐字清晰。
凌熠在榻前矮凳坐下。他能闻到丞相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草药与衰败的气息,能看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起伏与压抑的喘息。那位曾羽扇轻摇、谈笑间令樯橹灰飞烟灭的智者,此刻脆弱得仿佛一张随时会碎裂的旧纸。
“暴雨之困,粮道之危,赖你之力,暂得纾缓。”诸葛亮缓缓道,目光落在凌熠脸上,“然,此非长久之计。亮之沉疴,如朽木逢火,暂抑复燃,其势……愈烈。”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似用尽力气:“‘禳星’之事,已不容空谈。今日召你,便是要问,推演至今,最大难关,究在何处?需亮如何助你?”
凌熠心头一震。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不再是理论探讨,不再是实验模拟,而是直面那个终极的、关乎生死的技术难题。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沉声道:“丞相,理论骨架已具,然血肉未丰。熠以为,当前最大难关有三。”
“其一,能量规模。”凌熠竖起一根手指,“臣所行光学模拟,能量微乎其微,如萤火比于烈日。若要作用于人体,逆转沉疴,所需能量之大,恐非区区数盏特制灯、数十人之意念所能提供。如何安全汇聚如此庞大的天地能量,并加以掌控,使其不失控反噬,是首要难题。”
“其二,目标锁定。”第二根手指竖起,“能量汇聚后,如何确保其精准‘注入’丞相体内,修复损伤,而非逸散浪费,或伤及阵中他人?人体复杂精微,如何找到那唯一的‘入口’与‘路径’?”
“其三,意识协同。”第三根手指,“帛书所言‘以人心代天心’,需万众一心,意念同频。然数万将士,心思各异,如何将其散乱思绪,凝练为一股纯净、强大、且与仪式目标完全一致的‘集体意识场’?若有丝毫杂念、疑虑、恶念,轻则仪式无效,重则能量反冲,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完,帐中陷入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的噼啪声,与诸葛亮略显急促的呼吸。
许久,诸葛亮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千锤百炼的智慧。
“明枢所言三难,切中要害。亮不谙你那‘能量’、‘频率’之说,然以古法、以易理度之,或可有一二浅见,供你参详。”
他略作喘息,继续道:“其一,能量规模。古法借‘七星’与‘地脉’,或许正是以天地为‘源’与‘渠’。北斗悬天,其力无穷;地脉行地,其势磅礴。仪式非‘创造’能量,而是‘引导’与‘汇聚’天地本有之伟力。五丈原此地,你曾言怀表对‘兑’卦感应特殊,或正是地脉交汇、能量富集之点。此乃天赐之‘源’。至于掌控……”
诸葛亮目光微凝:“需‘器’与‘法’。‘器’者,七星灯、导灵纹、乃至整个营阵布局,便是引导与约束能量之‘渠’与‘堤’。“法”者,步罡踏斗、时辰拿捏、乃至主仪者之存想导引,便是操控能量流转之‘舵’与‘帆’。此需你将那古帛所载,与你的‘物理模型’细细对勘,务求每一步操作,皆暗合天地能量运行之理,方能以微力,撬动巨能。”
凌熠听得心驰神摇。诸葛亮这番解读,将虚无缥缈的“借天地之力”,解构为具体的“利用环境能源”与“优化控制系统”,与他的科学思路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