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熠快速浏览着这些资料,心中赞叹不已。
杨珩在短短时间内,以一人之力,竟完成了如此系统、专业的初步勘察,其效率与精准,远超预期。她不仅提供了线索,更提供了扎实的数据基础。
他取出怀表。甫一进入都江堰区域,怀表对“艮”卦的感应便从之前的缥缈,变得清晰而稳定,此刻在书房中,表盘上代表“艮”的卦象虚影正在微微发光,尤其当他对准“伏龙观”方向时,那光芒便稳定增强;对准“宝瓶口”时,亦有感应,但稍弱。
“你的判断与怀表感应吻合。”凌熠将怀表放在地图上,只见表盘上“艮”卦的光晕,隐隐笼罩了“伏龙观”及向其下游延伸至“宝瓶口”进水口的狭长地带,“‘艮’为止,为山,为镇。其存在,并非一个孤立的‘点’,而更像是一个与都江堰关键工程结构深度绑定的‘场源’或‘锚点’。伏龙观很可能是其核心所在,而其‘镇’的力量,沿特殊的地下结构或地脉,辐射至宝瓶口,共同维系着这千年堰体的整体稳定。”
他结合诸葛亮的阐释,继续推论:“李冰当年治水,不仅通晓水利地理,或许也隐约感知到地脉能量的存在,甚至可能接触过类似‘碎片’之物,或得到过高人指点。他将这具有‘稳定’、‘镇压’属性的‘碎片’或类似之物,作为最核心的‘镇物’,埋设于工程最关键的受力点之下。这或许,是都江堰能历经千年洪水、地震而基本无恙的另一个未被记载的‘秘密’。”
杨珩眼中光华流转,显然完全理解了凌熠的推论,并迅速将其与自己掌握的资料印证:“如此说来,碎片并非随意埋藏的宝物,而是这旷世水利工程不可分割的‘结构件’。若强行取出,恐会破坏其与堰体千年形成的力学与能量平衡,轻则减弱都江堰的稳定性,重则可能引发局部崩塌,遗祸无穷。”
“正是。”凌熠神色凝重,“取碎,必须慎之又慎。需在不破坏堰体根本稳定、不引发地质灾害的前提下进行。这比寻找更加困难。我们需要一个既能安全接触、引导碎片能量,又能确保堰体无恙的方案。”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伏于案前。
凌熠铺开新的素帛,开始绘制伏龙观与宝瓶口的简易结构剖面图,结合杨珩的数据和怀表的感应,尝试勾勒碎片可能的位置、大小、与岩体结合的深度与方式。杨珩则快速演算着各种可能的能量引导路径、安全阈值,以及不同取出方式对局部结构可能造成的应力变化。
烛火点燃,映照着两张专注而沉静的面容。窗外,暮色四合,岷江涛声隐隐,如同永恒的伴奏。
时而低声讨论,时而各自演算,时而交换图纸,时而同时陷入沉思。
没有多余的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需言喻的默契。分离的时日与空间的阻隔,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依然是成都密室中,那两个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猜想而彻夜不眠、心意相通的探索者。
夜渐深,方案在无数次的推演、否定、修正中,渐渐有了雏形。
凌熠放下炭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对面的杨珩。
她亦停下计算,正以手支颐,凝视着烛火,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世间最复杂的难题,也无法扰动她心中的澄明。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
灯火跳跃,在她清澈的眸中映出两点温暖的光。
“饿了么?”她忽然轻声问,嘴角微弯,“厨房温着粥,还有你喜欢的笋脯。”
凌熠怔了一下,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疲惫、温暖与无限安心的感觉,缓缓弥漫开来。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可以遮风避雨、灯火可亲的家。
“好。”他点头,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
片刻后,简单的清粥小菜摆上案头。两人对坐,安静用餐。
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偶尔就着某个技术细节低声交谈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江声、风声、烛火的噼啪声,构成宁谧的背景。
饭后,杨珩起身收拾碗筷,凌熠想帮忙,被她轻轻按住手腕:“先生连日奔波,早些歇息。方案已大致成型,明日我们实地再勘,便可最终定夺。我已让人收拾了东厢。”
她的手很凉,指尖有长期握笔、抚弄丝线留下的薄茧。凌熠反手,轻轻握住,将那缕凉意裹入掌心。
“你也早些休息。”他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
杨珩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回望,片刻,微微颔首,唇边那抹笑意深了些许。
“嗯。”
夜已深沉。庄园内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书房一窗暖光,与天上疏星,江心渔火,遥相辉映。
最重要的伙伴已然重聚。
而关乎文明奇迹与生命续存的终极一战,即将在这千年古堰之畔,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