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军帐内,冬月二十二,子时正
能量在咆哮。
不,是寂静的咆哮。没有声音,但那充斥帐中每一寸空间的、清冷如月华又厚重如大地的青白光辉,与地面流转不息的土黄地脉光流,交织成的巨大能量漩涡,正以玉榻上的诸葛亮为中心,疯狂地旋转、压缩、坍缩!
空气被扭曲,光线被弯折,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仿佛水中倒影般的波动。
凌熠站在能量风暴的边缘,胸口怀表疯狂震动,七块实体碎片的光芒流转速度已达到肉眼难辨的残影。
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皆已渗出细微的血丝,那是精神力与生命力被疯狂抽取的征兆。但他屹立如山,双手虚按于怀表之上,十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轻微震颤,如同在弹奏一架无形的、关乎生死的宇宙琴弦。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与怀表、与这庞大的能量系统、与那漩涡中心的生命之火,联结在了一起。
在他的“感知”中,诸葛亮的生命场,已不再是简单的“余烬”。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微、脆弱、行将断裂的“光丝”勉强维系成的、随时可能彻底崩解的、黯淡到极致的“光茧”。
光茧的核心,一点微弱的、却蕴含着惊人智慧与执念的“真灵”,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与“光茧”、与脚下地脉的联系,已然细若游丝。
凌熠要做的,便是以这汇聚了地脉、七星、众生信念的磅礴能量,如同最精微的“手术”,去修复、加固、重新接续那些断裂的“光丝”,去温养、保护、乃至增强那一点“真灵”之火,最终,稳定其与地脉的联结,为其注入新的生机。
这是比在都江堰剥离“石心”困难千万倍的工程。目标不是一个无意识的“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敏感而脆弱的、正在进行着复杂生命活动的“人”。
能量的强度、频率、切入点、引导路径……稍有差池,不是能量无效逸散,便是直接“烧毁”那本就脆弱的生命结构!
“坤,载物承重,感知结构……艮,厚重滋养,稳固根基……坎,润泽调和,平衡阴阳……”凌熠在心中默念,将怀表中“坤”、“艮”、“坎”三卦的特性催发到极致,混合着“兑”卦地脉的温润之力,化为一股极其精微、柔和、却坚韧无比的能量“探针”与“修复流”,顺着“导灵纹阵”与“星影纱”梳理出的最佳路径,小心翼翼地,向那“光茧”最外围、几处相对稳定的“锚点”接触而去。
“嗡……”
就在能量“探针”触及“光茧”的刹那,玉榻上,一直静卧如沉睡的诸葛亮,身躯猛地一颤!
他枯槁的面容骤然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闷哼!一缕暗红色的鲜血,自他紧闭的嘴角缓缓淌下,染红了素白的衣襟。
能量对接,开始了!而这过程带来的痛苦,显然远超□□病痛的极限,那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冲击与重塑!
凌熠心神剧震,但他强迫自己稳定。他“看”到,在能量“探针”的温和刺激下,那几处“锚点”附近的“光丝”,开始产生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愈合”与“增强”迹象!虽然缓慢,虽然痛苦,但有效!
“继续……稳住……”凌熠咬牙,额头汗水如瀑,与血丝混合,滴落在地。他分出部分心神,通过怀表与“星影纱”的联结,向杨珩传递着能量流需要微调的频率与方向。
杨珩同样不好受。她虽不直接承受主控压力,但作为能量梳理与微调的“副枢”,她需要以超乎寻常的专注力,监控“星影纱”上反映出的整个能量场的亿万细微变化,并做出即时调整,确保流向诸葛亮的能量始终是“最佳状态”。
她脸色苍白,捧着“星影纱”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依旧清明如寒潭,死死盯住纱面上那复杂变幻的光流轨迹,不时以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纱面某处,引导着能量的分毫变化。
帐内,能量汹涌,痛苦无声。帐外,五百人的诵念声浪,在特定鼓点的引导下,已达至浑然一体、震人心魄的境地。悲壮、渴望、信念,化为有质无形的力量,成为这逆天仪式最坚实的“燃料”与“基石”。
然而,就在这内外能量运转渐入佳境、凌熠刚刚将第二股更精微的“修复流”导向“光茧”核心区域、诸葛亮的呼吸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一丝绵长迹象时——
“嗡!嗡嗡嗡——!!!”
凌熠胸前的怀表,代表“震”卦的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狂暴的尖锐震动与预警光华!几乎同一时间,“离”卦碎片也对大规模、快速移动的金属物体和炽热杀意产生了强烈感应!
不是来自帐内!是来自东北方向,地面!是大规模军队疾行引发的震动!是刀甲碰撞、马蹄践踏、以及……火焰燃烧的预兆!
“敌袭——!!!”
几乎在怀表预警的同时,帐外远处,第一道凄厉的警哨声撕裂夜空,紧接着是短促的怒喝、兵刃交击的锐响、以及弓弦破风的尖啸!魏军的偷袭,开始了!而且,绝非小股骚扰,从怀表感应的强度判断,是精锐主力,直扑大营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