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仪式军帐内,冬月二十三,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黑暗。死寂。
浓重的、混合着血腥、焦糊、奇异能量灼烧后气味的黑暗,凝固在军帐之内。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流动的嗡鸣,甚至没有活人应有的呼吸声。时间在这里仿佛彻底停滞。
“砰!”
军帐的厚重门帘被猛地撞开,一道浑身浴血、甲胄残破、提着一柄缺口长剑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姜维。他脸上、身上尽是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他击退了王双那疯子般不计代价的最后一次冲锋,趁着魏军因帐内冲天光柱骤然熄灭而惊疑不定、攻势稍缓的宝贵间隙,不顾一切地杀了回来。
帐内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心志如铁的年轻将领,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满地狼藉。铺设的“导灵纹阵”基板多处焦黑断裂,失去了所有光泽。悬设的七盏主灯,灯盏破裂,灯油凝固,再无半点火星。珍贵的“星影纱”主控端碎片散落一地,化为凡物。
凌熠倒在靠近帐门的位置,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口鼻胸襟尽是已呈暗红色的凝结血块,一动不动。
杨珩倒在稍远处,同样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手中还紧紧攥着那面破裂的纱片。
而玉榻上……
姜维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到玉榻前。
诸葛亮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的素衾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他双目紧闭,面容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没有了痛苦扭曲,也没有了生机红润,而是一种近乎玉石的、冰冷的苍白。他的须发、眉梢、嘴角,都凝结着细小的血珠。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生命的温度。
“丞……相?”姜维的声音干涩颤抖,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探向诸葛亮的鼻下。
没有气息。一丝也没有。
姜维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冰渊。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却强撑着,又猛地将手指按在诸葛亮枯瘦的腕脉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姜维浑身一震。
有脉搏!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缓慢到不似活人,但……确实存在!而且,那脉搏的跳动,并非将死之人的紊乱急促或微弱欲绝,而是一种……一种奇异的、深沉的、平稳到可怕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如同亘古以来便存在于大地深处的某种回响,均匀,绵长,却带着一种非人的死寂。
“军医!快传军医!”姜维猛地回头,朝帐外嘶吼,声音已变了调。
早已候在帐外、同样伤痕累累的军医,连滚爬入。他颤抖着为诸葛亮把脉、观色、探查,脸上的表情从惊恐,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困惑。
“如何?”姜维急问,声音绷紧。
“将、将军……”老军医收回手,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茫然的古怪神色,“丞相脉象……老朽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此非……此非生人之脉,亦非将死之象。其息几绝,其脉极缓,然沉稳如山,绵长如缕,仿佛……仿佛……”
“仿佛什么?!”
“仿佛神龙蛰于九渊之下,生机内敛,不与外通!又似……又似传说中的‘龟息’、‘假死’之态,然其深沉玄奥,远超寻常!”老军医叩首,“老朽……老朽无法判断丞相生死,更不知如何施治!”
姜维的心沉了下去,却又在绝望中升起一丝荒诞的希望。无法判断生死?龟息假死?那冲天光柱,那最后一搏,难道……
就在这时,一声低微的呻吟传来。是凌熠。
姜维立刻扑过去,与军医一起,手忙脚乱地将凌熠扶起,喂下备好的参汤和急救药物。
凌熠的伤势极为吓人,内腑受创,经脉紊乱,精神力透支殆尽,若非怀表中“艮”卦碎片残留的微弱滋养之力护住了心脉,恐怕已然不治。在药物和姜维不惜内力疏导下,他悠悠醒转。
睁开眼的瞬间,凌熠的眼神是涣散的,随即,记忆如潮水涌回,他猛地挣扎起来:“丞相!倾泓!”
“凌兄!杨姑娘无性命之忧,只是力竭昏迷!”姜维按住他,急声道,“丞相他……丞相脉象奇异,如……如龟息假死,军医束手!”
凌熠挣开姜维,跌跌撞撞扑到玉榻前,也顾不上自身伤势,一把抓起诸葛亮的手腕,同时,用另一只颤抖的手,从怀中摸出那块表面布满裂纹、光芒尽失、却依旧隐隐发烫的怀表,将其轻轻贴在诸葛亮的心口,然后闭上眼,将残存的一丝心神沉入其中。
怀表七块实体碎片因能量过载而黯淡,但其与诸葛亮生命场那最后一搏建立的联系,尚未完全断绝。凌熠小心翼翼地感知着。
没有生机勃发。没有能量活跃。
但……也没有消散死亡。
他“看”到,诸葛亮的生命场,那濒临破碎的“光茧”,并未消失,也未愈合。
它被一种致密、厚重、稳固到不可思议的、带着“艮”卦特性的奇异能量彻底包裹、封存、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