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王头一次对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产生费解。这种难堪的无知并不来自于某人的愚蠢，而是来自于更加纯粹的疯狂。

他直面了一个完全不应该攻击他的人最单纯的恶意。一股巨大的荒诞感慢慢如雾气般蒙上瑞文·莱斯特兰奇的脸，他忽然无法理解这个孩子。

她疯了。黑魔王想，她忽然开始恨我，然后开始伤害我。事到如今，她应该去圣芒戈的重症监护室，而不是因为莱斯特兰奇的体面而一直待在外面。

黑魔王对于这一次的攻击是茫然的。

他看向面色苍白的莱斯特兰奇夫妇，问道：“她发病了吗？”

由此，即使黑魔王完全没有做过治疗师的经历，也不懂精神分析，可是他已经在内心坚信，瑞文·莱斯特兰奇早就疯了，就像那些经历过家庭重大变故，或者仅仅因为数代近亲结婚而疯狂的巫师那样。

甚至在心底，他也产生一股对命运派出这样一个无法攻击之人来攻击他时的委屈。他在刚刚一瞬间想过杀死这个挑衅、伤害他的小孩，但是对方身上的那些标签实在是太多了：得力的下属的女儿、纯血、儿童、疯子......

黑魔王攥紧拳头，轻轻地呼吸，试图排解自己的怒火和痛苦。他盯着瑞文·莱斯特兰奇的脸，仔细观察对方的眼睛——据说，疯子的眼睛与常人是不一样的。黑魔王没有见过真正的疯子，他正在寻找不同。

可是，他只看见一双精光烁烁的眼睛。如果视线可以品尝，而痛苦也有味道的话，那么对方此时此刻一定在他的身上大快朵颐。

“我讨厌你，真奇怪，汤姆·里德尔，我从听到这个名字开始就讨厌它，从见到你开始就讨厌你。命运就像是一块拼图，现在，你和这个名字合二为一。”

“为什么？”黑魔王问。

“我也不知道，就像是你出生就是为了给我制造痛苦。”

“或者说——”

她的眼睛像羊。黑魔王想。

“你的存在就是对我的一道考验。”我说。

荒诞到了极点，汤姆·里德尔忽然感受到一股轻飘飘的情绪正在从他身上产生。他忽略了孩子惶恐不安的父母，盯着那个并不为了作为挑战者出现的，只为了伤害他的少年。

“那么我也恨你。”他说，“孩子，你正在制造一个敌人。”

“因为我伤害了你，对吗？”瑞文·莱斯特兰奇坐在椅子上，她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黑魔王的脸。那两颗漂亮的眼珠镶嵌在眼眶里，其中反射出的灯光如粗劣的石刀，慢慢切磨着她视野中的全部。

此时此刻，怨恨从她的眼中消失，瑞文·莱斯特兰奇在伤害他人之后，快速地失去了对受害人的性质。她兴致缺缺地用手掌撑住脸，因为半边脸颊被压着，于是声音带着含糊和骨骼摩擦的细微声音。

里德尔忽然明白瑞文对他怨恨的由来。

黑魔王一直以来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万事背后都有一个答案。他是一名优等生——从来都是如此。作为一个头脑清明的人，在他的世界中，诸如‘疯狂’之类的词语带有先天的劣根性。但是他并不相信世界上拥有完全的疯狂，就像是他不认为瑞文攻击他仅仅是因为她所表现出的那样纯粹的恶那样。

他认为，像是瑞文·莱斯特兰奇这样的孩子，既然能够讨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斯的喜爱，其本身必然不可能是一个蠢货，那么，她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有一套可以说服自己和旁人的规律。

了解、揣度、看透——从瑞文的只言片语中，他猜测，一定是因为某事导致瑞文·莱斯特兰奇认为是黑魔王伤害了她。

因为黑魔王伤害她，所以她也要伤害黑魔王。

那么，让她感到受伤，甚至用戳穿黑魔王身世的方式去羞辱他的，究竟是什么事？

既然黑魔王的以礼相待并没有让她学会保持谦恭，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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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我的父母正在冷暴力我，他们把我送进了圣芒戈。

因为我用杯子敲破了黑魔王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