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特里克斯臭着脸给我送换洗的衣服的时候，罗道夫斯正在医院走廊的另一头吸烟。

在走廊的地面上缓慢爬行，其气味正在无声无息地摧毁所有人的肺。我坐在病床上，两只脚尖就像是装了磁铁，一下又一下碰着。

病房里，柜门的铰链年久失修，每一次开合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我歪着脑袋，听着窗户外面的风撞进玻璃，天空乌云密布，不久之后，整个世界开始下雨。

贝拉特里克斯沉默不语，屋子就这么一点地方，她走来走去，手指不停拨弄布料，她避开我的视线。屋中灯光明亮，走廊上，治疗师和护士穿着软底鞋，无声无息地路过。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终于，她问我，“为什么要......打那个人？”

“那个人。”我继续玩着脚尖对碰的游戏，“为什么？”

“嗯。”她说完，坐在我身边，压低声音，“和我说说吧，瑞文，求求你——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爱。”我侧过脸，看着面前的女人。忽然的，有什么在我脑中灵光一现。我移开视线，对她说：“你觉得痛苦吗？”

“瑞文——”

“贝拉。”我歪倒在她身上。她的皮肤柔软，脸颊有暖融融的触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香味。这是贝拉——贝拉特里克斯——一个女人。

“你不觉得我让你感到痛苦吗？你爱我，因为这样就会让你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痛苦。”

她的眼睛眨了眨，像是要流眼泪。紧接着，那双眼珠不受控制地颤动，一串泪珠就滚了下来。

“光着脚走路，脚就会受伤。如果人想要走路，就得穿上鞋子。你和我的相处本来就充满痛苦，而‘爱’就是套在你脚上的那双鞋子。”我轻声说，“贝拉，我和那个人之间可没有‘鞋子’。我想打他，我打他，因为他让我感到痛苦。”

“可是——”

我露出笑容，打断她：“为什么要想‘可是’呢？你看，我打了他，他也打了我，可是却没有杀掉我。你好像总是担心我，对我充满无穷无尽的虚弱幻想，但是，贝拉......”

我伸出手，仔细地，缓慢地将它们举在灯光下，我欣赏着这双手，仔细回味着用它们攥紧武器，用力挥下的快乐。

“我喜欢这样，你可以想到吗？我好像在很久之前就这样想过，我想去伤害别人，我想要去掐、去打、去攥着酒瓶子把它狠狠掼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贝拉看着我，她的脸上满是我无法理解的悲伤，忽然地，她整个人抽搐了一下，攥紧手掌。我笑了出来，问她：“你在害怕我打你吗？”

我自顾自道：“我才不会呢。虽然我有时候不可避免地对你很坏，不过大部分时候都还很好吧。贝拉，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现在，我最爱你了。”

“就像你对我那样。”

“你知道了吧，那件事。”我说。

“什么？”

“唔——你真的不知道吗？”

此时此刻，我知晓贝拉特里克斯对我所指的那些事情心知肚明。真有意思啊，明明那是对我的指控，可是贝拉特里克斯却像是罪人一样。她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病鸵鸟，视线游移，恨不得将长长的脖颈缩到翅膀下面。

我躺在她的大腿上，脑袋枕着女性柔软的肌肉，不用做出任何动作，她的脸上每一丝表情都一览无余。“我的人生真糟糕啊。”我感慨着，“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被接走的是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么，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贝拉的呼吸凝滞了。

“瑞文。”她叫着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