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予真轻哼,“起来,我不喜欢低眉顺眼。”
谷霖起身,俯身与晏予真视线持平,眉眼温柔,“是谦不是低,是愿不是顺。”
晏予真脸颊微微发烫,“你反应很快。”
谷霖微愣,失笑,“真心话。”
晏予真勾唇,故意凑近谷霖,直直地看着她,“天气好热。”
谷霖看着晏予真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翅般,带着她的心泛起圈圈涟漪,她抬手,指尖轻轻蹭过晏予真的脸,“嗯,是好热。”
这时,店员送来饮品和糕点,“您的餐都齐了,请慢用。”
谷霖若无其事般坐回座位,“先享受下午茶吧。”
我这是,被反撩了?晏予真轻哼,“当然。”
见晏予真吃得差不多了,谷霖将纸巾挪过去,“予真,这几天我可能会忙一些。”
晏予真咀嚼着谷霖的这句话,“我有时间,草籽书店交给我吧。”
谷霖没有拒绝,“谢谢。我忙完学校的工作就立刻赶回来。”
晏予真笑着,“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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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轻动,晏予真微笑抬眸,“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中年男人眼睛四处逡巡着,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我找程霏。”
晏予真心中疑虑,故作不知,“程霏?”
程取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拘谨笑着,“哦,程霏在这打工,我是她爸爸,家里门锁了,我没带钥匙,所以过来找她拿钥匙。”
“原来是这样。您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程取光不自觉流露几丝烦躁,“打了,没打通。这死丫头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你行行好,帮我打个电话问问。”
晏予真敏锐捕捉到程取光语气的不对劲,热心肠般宽慰着,“儿行千里‘母’担忧嘛。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只不过我是今天临时来这帮忙的,对店里的情况不太清楚,帮不了您。如果您实在担心女儿的安全,不如去左邻右舍问问,或者从这里出门右转,有个地铁站,坐三站就可以到公安局,公交站就在斜对面,也是坐三站就到了。人民警察办事,老百姓安心不是?”
程取光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换上一副糊涂终了的表情,“是,我这一时没想起来,我再回去问问。”不等晏予真开口,程取光便匆匆离开。
晏予真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心中肯定,这个人,有问题。她掏出手机给程霏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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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程霏给余美擦脸,动作轻柔,“妈,我求你,活下去,好不好?”
听到手机提示音响起,程霏放下毛巾。
晏予真:霏霏,刚才有个自称你爸爸的中年男人来书店找你了,刚走。
是他,程霏捏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程霏:谢谢你予真,我现在过去。
程霏帮余美掖好被子,“妈,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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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取光正在公交站的长椅上悠闲坐着。
程霏打的士来的,一下车就看到了程取光。
程取光慢悠悠晃过来,语气不耐,“你老子没钱了,把钱拿来。”
程霏冷声,“没有。”
程取光指了指草籽书店,颐指气使,“你他妈哄傻子,你在这上班你他娘的能没钱!你都有钱养那个老婊子没钱养你老子!”
程霏拿着手机在程取光抬起的手上重重砸了一下,一字一顿,“说了,没有。”
程取光吃痛,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向程霏的脸,“小贱蹄子!”
程霏早已习惯他会如此,但这次在巴掌落下前,她紧紧抓住了程取光的手,而后用力甩开。紧接着她抬膝狠狠命中程取光要害,程取光疼得直冒冷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缩成一团,“你他妈的!”
路人被这一幕吸引,渐渐多了起来,开始有人拍视频。晏予真见状赶紧从店内跑出来,“任何上传视频传播不实报道内容的,依法追究责任。”
有人放下了手机,有人仍在拍摄,有人见到有人还在拍摄,于是又重新拍摄。
“啧,这瓜吃的。”
“这女儿真不孝顺。”
“就是,自己爸爸虽然不对,也不至于下手这么狠吧。”
“但是那个男的说话太脏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哎呀,我只能说什么样的人养什么的孩子,这父女俩说不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搞不好做戏赚流量呢。”
……
晏予真看着程霏发红的眼眶,状似无意般发消息给晏予明,拿出手机当众拨打110,将听筒对准路人,声音传出,“您好,临海市110。”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不知是谁喊了句,“大家伙都散了吧!”于是一个陌生人跟随着另一个陌生人自觉散开。
晏予真松了口气,对着电话小声说,“谢谢哥。”
“回来后解释清楚。”
程取光恶狠狠瞪着程霏,“你要是不给老子钱,老子就闹得人尽皆知!看你还想不想在城里混!”
程霏将程取光从地上拽起来,“你闹吧,到时候正好以拐卖妇女罪让你坐牢,吃喝住行都有着落了。”
程取光急忙看向四周,确保没人在看才小声开口,“你他妈小点声,老子没有,你妈是老子买的,老子没有拐卖,你别血口喷人!”
程霏冷冷看着程取光,“买卖同罪,你要不要试试?”
程取光立刻换上了笑脸,“好闺女,我是你老子,我把你拉扯这么大,这于情于理你都要养我啊。就算上法庭,你也得养你亲生老子。再说了,你妈被拐跟我可没关系啊。要不是我买了她,那她指不定现在有多惨呢,她还得感谢我,是我让她有口饭吃啊。”
程霏甚至不想生气,只是平静地质问着眼前这个她拼命想要摆脱却摆脱不掉的男人,“你强迫我妈生孩子,怕她逃跑打残她的腿,把她关起来,说她疯了,一关就是十六年,她还得感谢你?”
程霏一步步逼近程取光,“从小你对我不是打就是骂,每天只知道喝酒。逼着我种田,逼着我出去打工。我赚的钱都填了你欠的债。你说你拉扯我这么大?程取光,你是要笑死谁啊。”
程取光被逼得后退,那处还隐隐作痛,脸色愈发阴沉,“不管怎么说你身上都淌着老子的血,你就应该养老子!”
程霏冷冷看着程取光,“那你就跟我打官司吧,我看你是耗得起,还是有钱。”
程霏的手机响起,是医院的电话,程霏走远了几步听电话,不再管程取光的狗吠,“喂。什么?好,我马上过来。”
程霏赶忙拦了辆出租车,把程取光塞进后座,对晏予真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自己随后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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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予真看着出租车走远才回到草籽书店。程霏的话属实让晏予真意外,她想象不出看起来那样开朗的程霏竟然会有这样的父亲。这种她只在新闻、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竟然真的出现在她身边的这个女孩身上。
谷霖从学校赶回,“予真,我回来了。”
见晏予真在发呆,谷霖走到前台坐下,“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晏予真回过神来,手指轻轻捏住谷霖的袖口,“程霏血缘上的父亲来书店了,程霏刚来把他带走。”
看着晏予真眼中的纠结,谷霖心下了然,“我问问她。”
晏予真点点头,“嗯。”
谷霖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晏予真的头发。
谷霖:我和予真可以过去吗?
程霏:谢谢你们。我在临海市立医院八层2号病房。
谷霖:都是朋友。我们现在过来。
晏予真趴在桌子上看着谷霖,“怎么说?”
谷霖微微一笑,“走吧,我们过去。”
晏予真眼眸亮了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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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霏看着余美虚弱的样子,只觉得心口酸胀得发疼,“妈,你干嘛要拔吊针啊。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有我在,好吗?”
程取光有些不耐烦,“作死。”
程霏冷声瞪着程取光,“你不想待就滚回老家。我新租的房子已经退租了,不久前讨债的人才来过,东西都被砸了。我的钱都赔给了房东,没钱给你,有钱我也不给你。至于你欠的债,你自己想办法还,把你自己卖了还给人家也行,只是应该没人要你。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有能耐,你就跟我打官司。没能耐,就给我闭嘴。”
程取光心中窝火,随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就咬。
程霏抬眸看了程取光一眼,程取光心中一寒,这死丫头片子,现在居然敢这么耍横,嘴上却是放低了咬苹果的声音,乖乖走出病房。
程霏的视线重新落回余美身上,“妈,他走了。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余美意识昏沉,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程霏抓紧余美的被子,“妈,我在这,你想说什么?”
“兴……惜……”
“什么?我没听清。妈,你再说一遍好吗?”
程霏凑近余美,才终于听清她那句含糊不清的话语,“兴来……无远近,欲去……惜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