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胀的眼费力睁开一条缝,看着这个目光坚毅得像个战士的小姑娘。
利落的短发,粉嫩的脸,白皙的脖颈,单薄的肩膀。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侧脸还有点婴儿肥。小巧的耳垂下方,脖颈处有一颗小小的痣,形状有点奇怪。
像个葫芦。怪可爱的。
男人暗想。手指有点痒,想碰一下那颗痣。小手臂微微收拢,给了点回应——表示自己还挺得住。
疾驰带起的风吹散闷热,一点姜花的香味钻进鼻子,清润透亮,带着露水的凉、草木的软,闻着直让人觉得舒展、安静。
"马上到医院了,你千万别死,你死了我说不清。"带着血腥味的呼吸打在她脖颈间,有点痒。
"不会。"
破碎沙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两个字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宋一舟心跳如鼓,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冲动。车轮卷起薄尘,掠过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光晕在她额角的汗上碎成微光。
"不会就好。你是不是很疼?疼就叫出来。我小时候切菜割破手指,在家哼唧了一下午,感觉真没那么疼了。"
她怕他晕过去,语无伦次地说着话。
男人听着,有点想笑,牵扯到伤口,只从鼻腔溢出一声轻哼,像被风揉皱的纸。
那点微弱的笑意,让宋一舟莫名安心。
"我跟你说,我这人很少管闲事的。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我救了你,你不能轻易就死。你得好好活着。"
男人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仍固执地透过缝隙望着她被晚风扬起的刘海,和黑框眼镜下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像盛着整条星河。
"好。"
放心。要死也不会是现在。
医院就在两个街口。
扶着男人走到大门口时,他彻底昏迷了,强壮的身躯向她直直倾轧下来。幸亏门口的护士及时赶到,没造成二次伤害,但宋一舟的脚踝却在混乱中扭到了。
男人被推进抢救室。宋一舟边报警边一瘸一拐去处理脚伤。警察到的时候,她脚刚处理完,抢救还没结束。
医生说那一刀没扎到大动脉,皮外伤看着吓人,有轻微肋骨骨裂,昏迷是头部受创,可能有点脑震荡。
宋一舟看了眼紧闭的抢救室大门,门缝漏出的灯光说明人还在救。她跟警察详细交代了经过,然后一瘸一拐骑电动车带警察去了现场。
"警官,事情就是这样,我能回家了吗?"
折腾一晚上,她声音微哑,路灯下影子被拉得细长单薄。
"可以,谢谢你的见义勇为,后面有需要会再联系你。"中年警察温和地说。
宋一舟想了想,抿了抿嘴。
"还有件事……能不能不公开我的身份?包括对那个受伤的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打,我……不想惹麻烦。"
"当然,未经你允许,我们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信息。"
"谢谢您,再见。"
"这两天冰敷一下脚,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姓张。"
宋一舟点点头,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深夜里偶然的一次冲动,会把她整个人生都拽进另一条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