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一舟是被疼醒的。
脚刚落地,钻心的痛就窜上来,她低头一看——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
完蛋。家教要黄。
窗外蝉鸣鸟叫,阳光白得晃眼。卧室那台破旧窗机嗡嗡作响,像头驮满重物的老牛,随时准备罢工。风扇叶片积着薄灰,仍固执地搅着黏糊糊的空气。
宋一舟没工夫感慨,脑子里已经在算账了。
这份家教是室友兼闺蜜李萌萌介绍的,辅导一个初二学生,全科教学,全天候上课。学生家里做生意,家底很厚。试课昨晚刚谈妥。
她斟酌着拨通了电话,三言两语说明情况——扭伤了脚,行动不便。
对方果然急了,但更急的是结果。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直接拍板:派司机来接,住家里上课,还额外加钱。
宋一舟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暑假刚开始,这份高薪丢了很难再找。居家就居家吧,反正脚迟早要养。
她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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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城南。
别墅区依山傍水,草木苁蓉,独栋宅邸隐在浓荫间。
宋一舟坐在后座望着窗外,脑子里不知怎的,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
男人趴在她背上,呼吸打在她颈窝,浓烈滚烫。血珠顺着他额角滑落,在她颈侧洇开一小片温热。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颈侧。
好像那温度还没散。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车刚到别墅门口,齐妈妈就迎了上来,一连串客套话砸下来,还没等宋一舟转过神,人已经上车走了。果然,有钱人都很忙,忙得连呼吸都带着节奏感。
保姆王阿姨扶着她走到一楼书房门口,巨大的动感音乐就扑面而来,震得耳膜疼。
还没进门,态度已经摆明了——不欢迎。
王阿姨关掉音响,尴尬地赔笑:"小飞刚自己学了一会儿,可能累了。"
"没事,您去忙吧。"宋一舟笑着说。
齐飞扬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吊儿郎当地跷在桌面。十四岁的少年细瘦高挑,脸白得像晒不够太阳,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挑衅地看着她。
宋一舟慢慢走到桌前坐下,不急不恼,把习题摊开。
他指尖转着银色钢笔,抬眼一笑,带着几分不屑:
"在你之前,我妈已经找了四个补习老师,都落荒而逃了。你不会真以为,你管得了我吧?"
宋一舟心里门儿清。
这种孩子,物质上从不缺,精神上却像被抽空了内核的玻璃罩子。父母离了婚,偌大别墅就母子俩加一个阿姨,缺的是陪伴,表现出来就是这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
但她不打算硬碰硬。硬碰硬是最蠢的方式——如果被赶走,既完不成任务,又赚不到钱。
宋一舟心里自有一套徐徐图之的法子。
于是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会自以为是。但我的任务得完成。你学不学,不是我能控制的。"
齐飞扬有点意外——不是指责?不是说教?
他挑了挑眉:"那你挣你的钱,我玩我的游戏,互不打扰。你不告状,我不找你麻烦,怎么样?"
"可以。但游戏静音,不能打扰我讲课。"
"成交!"
齐飞扬蹭地窜起来,跑到门口喊:"王阿姨,我们上课了,没事别来打扰!"
利落地关上门,回到座位掏出手机。
宋一舟翻开课本,开始自说自话。声音平稳清晰,像夏夜流过麦田的风。
齐飞扬听了半晌——声音还挺好听。
然后拇指开始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场面看起来和谐中带着一丝诡异。
此时的宋一舟绝想不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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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单人病房,阳光斜穿过百叶窗,在浅蓝床单上投下细密光栅。
"啊————!"
一声惨叫冲破云霄,整栋楼都跟着颤了一下。
护士收起针筒,转身的瞬间,一个白眼没忍住飞出去——正被角落里两个年轻男人看个正着。
花衬衫微胖的男人笑得浑身发抖:"我说老大,你这伤成这样都没吭一声,打个针而已,不至于叫这么惨吧。"
头上缠满绷带的男人露着一只还算完好的眼睛,一边提宽大的病号服裤子一边骂:"滚蛋!你来试试这针头有多粗!妈的疼死老子了!"
黑T恤寸头男人适时打断:"罗岳这孙子太阴了。说有那件事的消息给你,把你一个人骗过去,结果差点把你打死。早知道我跟包子就跟着你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男人没接话,从床头拿起一枚戒指。
老式开口银戒指,做旧的老银色泽,戒身绕着繁复缠枝的唐草纹样,镂空处纤细精巧。昨天被医生收起来的。
准备照常戴到中指上,低头一看——几根手指肿成了胡萝卜。
他低骂一句,把戒指换到小指上,松垮垮地挂着。
"罗岳玩阴的让老头子踢我来南州,我转头就找人废了他七个亿的标。损失这么大,老头子不会让他好过,他当然要撒气。"
顿了顿。
"其实我大概猜到昨晚是个坑。但……还是不死心吧。这么多年,他能骗到我的也就那件事了。"
自己孑然一身,不怕罗岳什么阴招。一点皮外伤,根本不在话下。
"阿城,你去找人盯着大嫂。准备给罗岳回礼——这有来有往的,不就是老头子说的兄友弟恭么。多好。"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你好,我们是北山区派出所。"
一高一矮两个警察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