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都没货?”
“有货的几家,价格翻了几十倍,还只肯零星卖一点。像是......像是被人提前收光了。”
韩清辞心想此事蹊跷,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韩清辞带了两个亲兵去附近城镇生意做的最大的药行。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见了他,敷衍地拱拱手:“韩大人,实在对不住,小店库存也空了。您要不去别家问问?”
“我上午才查到,你库房三日前进了一批川贝、黄连,数目不小。按市价,我全要了。”
掌柜脸色变了变,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查了底。强笑道:“大人说笑了,那批货昨儿傍晚就被人订走了,定金都付了。”
“何人订的?”
“这......做生意的规矩,不便透露。”
正说着,后堂帘子一掀,走出个人来。一身锦袍,手里握着个暖炉,是脸上挂着得意的张显。
“哟,这不是韩大人吗?”张显似笑非笑,“真是巧了。”
韩清辞看着他,没接话。
“韩大人也是来买药的?哎呀,不巧。”张显踱步到柜台边,指尖敲了敲桌面,“这附近的药材,我前几日恰好都收走了。做生意嘛,讲究个先来后到。”
“北疆疫病横行,张兄囤积药材,是何用意?”韩清辞问。
“韩大人这话可不对。我做的是正经药材生意,货在我库里,我想卖就卖,想囤就囤。律法哪条规定,不准商人囤货了?”
他凑近些,眼里带着恨意道:“你们韩家把我张家逼到绝路的时候,可讲过道理?如今,我也想看看,韩大人怎么救这一城的百姓。”
张侍郎一党虽已倒台,但皇帝念及旧情,留了性命,只削了职。张家为官多年,积蓄颇丰,即便失了权势,后半生仍可锦衣玉食。
唯独张显,钻进了牛角尖。
他恨韩家,更恨韩清辞。恨他衬得自己这般狼狈。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压自己一头?如今是,小时候也是。明明他说过,说过不与自己争,会让着自己。可到头来,把张家推下高台的,偏偏就是他韩清辞。他毁了张家,也毁了自己。如今他不好过,韩清辞也别想好过。
韩清辞身后的亲兵手按上了刀柄。韩清辞抬手止住。
“张显,上报朝廷,囤积居奇、妨害抗疫,是什么罪名,你清楚。”
张显嗤笑一声:“韩大人去报啊。我的药材,一没偷二没抢,买卖自愿。朝廷来了人,我照样是这个说法。倒是韩大人你,拿不出药救人,这钦差还当得下去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无转圜。韩清辞不愿在口舌上浪费时间,转头便走了。
亲兵愤愤不平:“大人,难道真就拿他没办法?”
“他有备而来,话都堵死了。强取,落人口实。上报,来回耽搁太久。”韩清辞闭着眼,“派人去更远的州县收药,快马去,能收多少是多少。”
“那这几日的缺口......”
“先用现有药材顶着,重症优先。告诉医官,分量减三成。”
亲兵虽有不安,但也不敢再问。
当晚,寻茶正好奇今日煎药分量怎么不对时,来送文书的小吏愁容满面的,多嘴提了一句药材的事。
这张显当真是脑子装了一坨铁,非跟韩清辞过不去。待到夜深时,她出了营地。
张显囤药的仓库离城镇不远,不过半炷香便到了。仓库外有四个护院,此刻都抱着刀在打瞌睡。寻茶绕到后墙,指尖在土墙上轻轻一点。墙壁无声地化开一个洞,刚好容一人通过。
库房里堆满了麻袋,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她沿着货堆走,手指拂过麻袋,袋中的药材便少去三成。每个袋子都取一些,聚少成多。出去时,墙上的洞合拢如初,灰尘都不曾多落一粒。
等忙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白。寻茶来到韩清辞帐中,见他脸颊微凹,神色憔悴的模样道:“药材的事,你不用担心了。”
韩清辞从文书里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她。
“前几日见药材消耗快,我私下派人去了更南边的州县采购。”寻茶语气如常,在人间这几年,她越来越会面不改色的撒谎了。“算算日子,今明两日该到了。虽不能彻底解决,但应能撑到朝廷调拨的新药送来。”
韩清辞看着她,“先生费心了。”他笑着说道,语气温和,“如此,便解了燃眉之急。”说完也不再多问。其实这谎,很容易拆穿,比如哪里来的银钱,派的人怎么受她的令等等。可两人谁也没提。寻茶不接话,他也只当不知。
当日下午,数辆满载药材的马车驶入了营地。就在这时,张显也刚好连滚爬爬地冲到了营地辕门外,嘶声大喊:“韩清辞!你卑鄙无耻!偷我药材!那是我的货!”
守卫的兵卒持戟拦住他。
“军营重地,闲人勿近。”队长喝道。
“他偷了我的药!就在那些车里!”张显指着正在卸货的马车,眼睛通红,“我要见韩清辞,让他出来!”
队长冷笑:“这批药材是我们大人早已派人采购的,有路引,有货单。你说我们偷药,人证?物证?拿不出来,就是诬陷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你们......你们官官相护!”张显气得浑身发抖,想冲进去,却被戟杆狠狠推倒在地。
“张大人做官时,可没少官官相护啊。”队长看着他衣衫凌乱地坐在尘土里,吐了口唾沫,又道,“怎的还好意思说我们韩大人?”
张显看着那些原本该堆在他库房里的麻袋一袋袋搬进去,痛苦的用手捂住了脸。
千里迢迢跑来,散尽钱财,就想看韩家吃一次瘪。
如今,连这点念想都成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