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直都是值得的。就像当年,我不过是个人人鄙弃的废材,所有人都不信我时,唯有先生,一直信我,从未放弃。”
原来他都记得,并且珍视至此。寻茶还以为,这些他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
带着怜悯与纠结的眼神,让韩清辞感到不踏实,他又补充道:“我不要求别的,先生不再疏远我,便好。”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映照出自己的模样。一股冲动涌上喉头,快要不受控制:“你可知我......知道我......”
犹豫再三,寻茶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这几年教导他的先生,是妖,
“我知道。”
他打断了她,眼神坚定,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他怎么可能知道!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下定决心道:“不,你不知道,其实......我是......妖。”
韩清辞看着她,唇角出现一抹无奈的笑意:“我知道。”
他重复道,语气笃定,“从我问你金丝绳开始。从你偶尔望着花草出神,指尖带起微光开始。我便知道了。”
原来这么早他就知道了,却没有因此害怕她、厌恶她。
她趁着清醒尚存,向后退开一步,挣脱了他的掌心:“此事......此事就此作罢。”
“你的心意,我已知晓,也很感动。但更多的,我不能给了。”
“为何?”韩清辞的眼神沉了下去,他不明白事到如今,为何她还要回绝。
“人妖殊途!我是不忍心看你因我而遇险。是,我们之间或许有真情,可那又能怎么样?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看着韩家门楣受辱,看着你被天下人嘲笑唾弃吗?我做不到。”
韩清辞因怒而口不择言:“先生,你口口声声说为我,为韩家。那我问你,你究竟是怜我、不忍伤我,还是为了功德圆满?”
这话当真毫无道理。寻茶仰起头,迎上他逼视的目光,反唇相讥:“那你呢?韩清辞,若你真心悦我,又怎忍心让我背负天谴,损我数百年功德,被世人视为异类、唾弃厌憎?你的情意,难道不是最自私、最利己的吗?”
韩清辞缓了过来,后悔方才因怒说的气话。眼底泛起哀伤。他不是没想过这些,他也竭力思量过两人的后果。“先生,我从未想过损你功德。我的人生不过数十载,我只想知道你对我是否有情,只想多靠近你一点,只想不再与你师生相称。我已尽我所能,为我们的以后打算。我唯一的贪念,便是求你,若怜我,便一直怜下去,就当浪费几十年光阴,在我这个俗人身上。”
“打算?你的打算就是辞官?”寻茶摇着头,“且不说陛下是否真能准你辞官,就算准了,韩太师呢?他会答应你与一个男子纠缠不清吗?就算我们一开始能瞒下去,时间久了,太师不是傻子,他会看不出端倪?好,就算我让苏清这个人彻底消失,再换一个身份,那安宁公主怎么办?皇家的颜面怎么办?你让陛下和公主如何自处?这些,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的情意,就是要建立在所有人的痛苦和混乱之上吗?”
“我知道我的先生,仁义,顾及我的安危,韩家的体面。我也从未想过先生因我被世人耻笑。我不想逼迫先生,可是看着你,我没办法不去靠近你,我没办法不生出贪念......”
“够了。”寻茶打断他,转身抹去眼角的泪。
“韩清辞,我对你好,一开始只是为了功德,并无其他。若我渡的是旁人,我也会对他这般好。”
“可偏偏是我,先生。是天意让你来了我身边。”
“你是在搬弄是非!”
“我是在陈述天意!”
韩清辞蛮不讲理的模样,气得寻茶眼泪散尽,火气上涌。“韩清辞,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就要你。”
他明明是蹙着眉头,说这话时也咬着牙关,可偏偏那双眼睛就这么倔强的流着泪,就这样流进寻茶还没愈合的伤口里,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寻茶没有办法了,忘了自己所受的苦,是拜眼前人所赐。
她叹了一口气,妥协了。
“先生,”
“说。”
他带着浅淡笑意,话音里藏着哽咽“如方才所说,能否施舍几十年光阴,陪在学生身边。求你,信我。不会让先生担心的事发生。”
“于我,这是一生所求。于先生,不过弹指一挥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