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面刷新,那条说说从公开列表里消失了。
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
她又点开手机相册。
看了一眼那张截图。
没有删。
也没有标星。
她把手机扣下去,盖在膝盖上。
窗外有风,吹到三楼这边,玻璃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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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下楼。
她不知道自己下楼要做什么。
她不打算问他。也不打算告诉他她知道了。
她只是觉得,再坐在这间屋子里,她会变成一种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安静。
她披上外套,那截翻起来的袖口她没再去整。
楼梯踩下去有微弱的木声。从三楼到二楼,再到一楼,每一阶的声音都不太一样。
走到玄关,她停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院子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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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门开着。
那盏旧吊灯发黄,光从门里斜斜铺出来一截,照在台阶上。江屿端着一只玻璃杯走出来,往堂屋外的水壶那边走。
他没看见她。
他蹲下来,拧开热水壶,把水往杯子里倒。
他显然拿错了杯子,是只很薄的玻璃杯。热水接得偏满,水汽腾起来一片白。倒到八分他停了一下,又下意识多了半分。
杯沿轻轻磕到水壶口。
一声很轻的"叮"。
他抬起头。
林知遥就站在堂屋外两步远的台阶上。
院子里没开灯,只有堂屋透出来那一截黄。
他看见她。
握杯子的手收紧一下,又松开。水的边缘在杯沿上颤了颤,没有溢出来。
他没动。
她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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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蹲的位置到她站的位置,大约三米。秋夜的风从院子那头过来,把堂屋里的灯影吹得轻轻晃。
他慢慢站直。
杯子还端在手里,那杯水太满,他没办法收得很自然。
他张了一下嘴。
"你——"
后面的字没有出来。
林知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没说"我没事",没说"我下来透气",也没说"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她只是看着他。
她的视线落在他握杯子的手上,往上移一点,到他喉结下方那块没有被领口完全盖住的皮肤,再上移,到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往旁边移开半秒,又回来。
他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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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里的热气往上浮,碰到夜风,散一点,又被新的热气顶上来。
风把她外套袖口那截翻起来的布吹了一下。
她的手指蜷了蜷,没去整。
水龙头那边,他下午没有彻底修好的那个接口,又非常缓慢地渗出一滴水,落在青石板上。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端着那只接得太满的玻璃杯。
那个"你"后面的话,没有再出来。
三米的距离横在他们中间,比白天那扇关着的窗更安静。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下楼来问他答案的。
她是带着——
某种他自己也已经快要忘了、却在十一年之后的一个晚上,被她一个人翻到、看完、又悄悄收起来的东西,下来的。
他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可他看着她站在台阶上的样子,看着她没有整的袖口,看着她那双没有问、也没有躲的眼睛——
他忽然就知道了。
杯沿上那一点没溢出来的水,终于因为他指尖一颤,沿着杯壁淌下去,落在他手背那道浅浅的划痕上。
很凉。
他没擦。
林知遥看见了。
她在台阶上又站了几秒,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回去。
风又吹了一次。
她轻轻开口。
"……水还烫。"她说,"小心。"
声音不大,落在三米的距离里,刚好够他听见。
他怔住。
她已经转过身,往楼梯那边走。
外套袖口那截翻起来的布,跟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没有放下。
楼梯的木声一阶一阶往上,比下来时轻。
院子里,江屿还蹲着。
那盏堂屋的旧吊灯继续发黄,照着他手里那只接得太满的玻璃杯,照着他手背上那一滴没有擦掉的水,也照着青石板上,水龙头又渗下来的、第二滴。
他低下头,很慢地,把杯子放在了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