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我一向消息闭塞,”斯拉格霍恩愉快地说,随后朝壁炉边招了招手,“汤姆!过来一下。”
壁炉旁站着的一个黑发男生闻声转过头,向这边看来。
他原本正和三四个学生围在炉火旁说话。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男生似乎在请教什么,见斯拉格霍恩招手,便下意识停了下来。那个叫汤姆的男生却没有立刻过去。他低声又解释了几句,那男生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旁边的女生忍不住笑起来。
直到交代完最后一句,汤姆才离开壁炉旁。他走来时,一路上不断有人同他点头致意,他则一一回应。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这位汤姆显然早已是斯拉格霍恩俱乐部的常客。米莉森看着他穿过人群,下意识想起部里那些年纪轻轻便已经懂得如何与每一张面孔打交道的人。
“啊,汤姆,”斯拉格霍恩等他走近,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这位是米莉森·巴格诺,如今在法律执行队任职,今年夏天才刚从拉文克劳毕业。你们在学校里可能打过照面,只是还没机会认识彼此。米莉森,这位是汤姆·里德尔,斯莱特林四年级,我最出色的学生之一。”
米莉森默念了一遍这个不久前才在小汉格顿地方执法补充文件上见过的姓氏,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伸出手:“里德尔先生,你好。”
“巴格诺小姐,教授先前向我提起过您。”他礼貌地同米莉森握手。
眼前的少年比她高出小半个头,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并非是在刻意模仿成年人的姿态。米莉森原以为这个年纪的男生多半仍处在变声的尴尬阶段,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出乎意料的悦耳。
“你们两个其实很像。汤姆从不满足于课堂上的答案,更难得的是,他还会自己去图书馆查资料求证,而不是等着教授把答案送到嘴边,”老教授满意地看着两人,“米莉森也是这样,我一直觉得,真正聪明的学生都该有这种习惯。”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斯拉格霍恩兴致勃勃地谈起汤姆在课堂上的几次表现,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点炫耀意味。直到不远处一位客人朝他招手,他才略带歉意地举起酒杯,很快离开。
房间里的谈笑声依旧此起彼伏,银质托盘从半空缓缓飘过,杯中的蜂蜜酒映着壁炉的火光。米莉森端着南瓜汁,没有主动开口,而汤姆·里德尔似乎也并不介意这片刻的沉默。
在校时,米莉森并不是那种会和低年级学生迅速熟络起来、打成一片的级长。有人迷路,或者不明白作业要求,她总会耐心解答。但像圣诞晚会上那种一对一,从陌生关系起步的随意闲聊,她就不如克蕾茜达那样游刃有余。
她唯一认识的斯莱特林四年级生是阿尔法德·布莱克。虽然阿尔法德和米莉森只是姻亲关系,但由于他和柳克丽霞非常亲密,因此米莉森一家和姨妈一家吃饭的那天他也在。阿尔法德通常会从魁地奇谈起,再绕到某位教授的课堂,最后以一种很布莱克的口吻表示,霍格沃茨大部分校规都缺乏想象力。
正当米莉森思考是否该从今年斯莱特林队的表现开始话题时,里德尔却先开口:“巴格诺小姐,我一直有件事很好奇。”
“什么事?”
“法律执行队、打击手和傲罗办公室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里德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看向米莉森,“报纸总把它们放在同一篇报道里,仿佛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明白。”
“多数读者其实并不在乎区别,大家更关心的是自己是否安全。”米莉森有些意外,这不像大多数四年级学生会感兴趣的问题。
“这倒是真的,”里德尔微微一笑,“尤其像现在这样比较动荡的时期。”
米莉森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傲罗主要负责涉及黑魔法的重大犯罪调查,并承担重要人物的安保工作;打击手参与高调且危险的行动,一般情况下会与傲罗协作;法律执行队则是魔法部最基础、人数最多的执法力量,负责维持日常秩序与各类不涉及黑魔法的执法事务。”
里德尔听得很认真,旁边有人说笑着从他们身后经过,他侧身让开一步,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所以,如果把魔法部看作一个体系,傲罗负责处理最危险的部分,打击手负责高风险的武力行动,而法律执行队则负责维持整个体系的正常运转——可以这样理解吗?”
“可以这么理解。”米莉森说。
里德尔笑了笑:“那我希望以后不要有机会以另一种身份认识您。”
米莉森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没有立刻接话。她总觉得这种带着几分玩笑和几分认真意味的话最难回应,无论说什么都显得不太合适,尤其当说这话的人还是个比自己小几岁的斯莱特林学生时,更是如此。
好在里德尔很快换了个话题:“听教授说您成绩非常出色,为什么没有选择傲罗办公室?”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它直接跳过了“能不能”这个阶段,而是直接假定成为傲罗曾是摆在米莉森面前的一个选项。仿佛在里德尔看来,她没有走上这条路,或许只是因为不愿意,而不是因为没有资格。
米莉森当然不会把真实情况告诉汤姆·里德尔。她没有兴趣向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解释自己为什么没能进入傲罗办公室,但这并不意味着她需要撒谎。
“因为我想看看在实际的巫师社会里,普通人的生活是怎样的,很多事情在基层又是如何运转的。”
“比如?”
“比如有一位先生,偷了邻居家的扫帚,藏在鸡舍里,理由是那把扫帚总在半夜越过篱笆,把他的鸡吓得生不出蛋。”
“听起来像是普通的邻里纠纷?”
“很不幸,那位先生偷的是银箭,于是他的邻居给我们写了信。那东西太贵了,地方执法处理不了,最后他被带走关了几天,顺便反省了一下自己。”
“这就是你想看的巫师世界?”里德尔听完问道。
“这才是校园之外,真实的巫师世界,”米莉森笑了笑,“人们喜欢谈论格林德沃,或者麻瓜战争留下的影响。但在公众日常中,更多的其实是一些琐碎的麻烦。”
里德尔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消化她的话:“听起来,在法律执行队工作需要具备相当的耐心。”
“耐心确实是在执行队生存的必要条件之一,但很多时候,更难的是要保持耐心,”米莉森停下来喝了一口南瓜汁,然后继续说,“不过这也更能说明魔法部因为什么而存在。”
里德尔微微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却没有再顺着话题往下说。他的目光略微一偏,看向不远处,斯拉格霍恩正被一位戴羽毛帽的女巫拉住,听她讲某位司长的健康状况,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教授看起来正需要有人替他解围。他刚才替我引见了您,我总该稍作回报,”他说着,向米莉森微微欠身,“希望今晚还有机会再与您聊一会儿,巴格诺小姐。”
“我也是,里德尔先生。”米莉森温和地点头。
少年随即转身朝斯拉格霍恩的方向走去。米莉森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那个疑似和冈特家女儿私奔过复又回到村子里的麻瓜男子。
正如英国有太多的史密斯、琼斯和波特一样,她并不认为小汉格顿的“里德尔”,与眼前这个斯拉格霍恩教授颇为欣赏的斯莱特林四年级生之间存在任何可以成立的联系。
晚会结束时,斯拉格霍恩教授把客人们送到门口。到米莉森时,他握着她的手,笑容和蔼:“以后有空常回来,米莉森。你这样聪明可靠的年轻人,霍格沃茨永远欢迎。”
“谢谢教授,今晚很愉快。”
“那就好,那就好,”斯拉格霍恩教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至于工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年轻人刚开始工作,总想着把每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不过,适当放松也很重要。”
对米莉森来说,这场圣诞晚会只是魔法部日常中的一点调剂。圣诞假期临近,但法律执行队从不真正休息,麻烦也不会因节日而推迟。
几日后,轮到米莉森参与周末值班。
托马斯和埃尔夫简短交代了当日安排后,众人便各自散开,开始例行巡逻与值守,而米莉森被分配到了本楼层。于是在空闲的时候,她找到了约瑟夫,再一次借用了档案室的壁炉。火焰晃动了两下,显出那张胖胖的中年男巫的脸。对方神情里的不耐烦和上次别无二致。
“伦敦法律执行队总部?”他像是还没完全结束午饭,语气里流露出些许不情愿,“巴格诺小姐?”
“是我,抱歉打扰。”
“我记得你上次问过冈特的事,”男巫叹了口气,“还是他?”
“我想确认那个被莫芬·冈特袭击的麻瓜叫什么名字,”米莉森说,“1925年的那个,不是今年的,补充材料里只写了他姓里德尔。”
“等着,我翻一下。”
火焰里的画面晃动起来。中年男巫的脸消失了,应该是离开壁炉。米莉森坐在壁炉旁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火焰偶尔吞噬木柴的轻响。
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几分钟,中年男巫的脸重新浮现。
“找到了,麻瓜们可真奇怪,父子共用一个名字,他们分得清谁是谁吗?”男巫眯起眼,“哦不对,老的叫‘托马斯’,小的叫‘汤姆’。我记得没错的话,冈特袭击的是儿子。”
“对,”米莉森手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椅背,“年轻的那个。”
“那就是汤姆·里德尔了。”男巫肯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