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茶?”
“是的。我吃过饭了,不太饿。”里德尔礼貌地说。
这显然是谎话。米莉森离开伍氏孤儿院时,虽然闻到了厨房飘来的味道,但她并没有见到任何拿着餐盘的孩子。况且,现在也才刚过十二点。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转向女侍者:“除了这壶茶,请再来两份蔬菜汤,一份牛肉炖菜配土豆泥、一份肉派,再来两个司康,果酱也麻烦来一点。”
女侍者略显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见米莉森点头确认,便用铅笔记在本子上,随后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里德尔才开口道:“我刚才已经点过了。”
“我听见了。”米莉森点头。
“这些足够三个人吃了。”
“所以一会儿我会把剩下的带走,”米莉森笑了笑,“正好当我的晚饭。我知道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多能吃。”
恰在此时,茶上来了。米莉森先给里德尔倒满,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里德尔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声说:“谢谢你,巴格诺小姐。你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
“我应该谢谢你才对,”米莉森喝了口茶,然后说,“我很少有这种因为公事偷个懒的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来这里,而不是去对角巷?”
米莉森把茶杯放回碟中:“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熟悉这种地方,对吗?”
“我原以为您会选择更熟悉的地方。”里德尔的神情没有变化。
“今天不大适合,”米莉森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如果有人看见我工作日出现在某个酒吧,身边跟着一个未成年人,我想我的上级可能需要我写一份十英寸的报告来解释自己究竟在执行哪条命令。”
“所以这是因为保密条例?”
从坐下来到现在,里德尔没有提到任何可能会违反保密法的词语,这让米莉森很满意。
“这是其中一部分,”米莉森看了一眼正被侍者端过来的炖菜,“另一部分是我喜欢这里的炖菜。斯拉格霍恩教授应该可以理解我的私人偏好,毕竟他从不拒绝任何店铺的糖渍菠萝。”
“那确实是教授很难拒绝的东西。”里德尔勾了勾唇角。
话题便从斯拉格霍恩教授转到上个学年的学院杯,又转到魁地奇,还有里德尔即将开始的O.W.Ls学年,最后他才提到自己暑假收到了一枚级长徽章。
“祝贺你,里德尔先生。”米莉森举起茶杯示意。
“谢谢。我记得您以前也是级长,和马尔福先生,弗林特小姐同届?”
“你记忆力很好。”
“马尔福先生和弗林特小姐很难让我们这些低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忘记,”里德尔说,“而且您那一届的级长似乎都很出色。格兰芬多的隆巴顿先生,听说还是您那届唯一进入傲罗办公室的人。”
米莉森咽下炖菜,想起前天才和他口中除马尔福以外的另外两人坐在魔法部的地下餐厅吃午饭。
“对,西蒙在傲罗办公室。”她说。
茶室里的人进进出出,外面的煤烟味夹着湿冷的空气一同涌入,很快又被热茶和炖菜的香气盖了过去。侍者从他们身旁经过,将肉派端到了上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米莉森给里德尔讲了一些学校给级长的来信里不会提到,却在往届级长中口口相传的注意事项。比如午夜后天文台附近某个角落最容易随机出现某些成双成对的学生,还有低年级学生声称自己“只是从图书馆回来晚了”时,怀里为什么不该抱着夜宵和一张画着厨房位置的羊皮纸。
里德尔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也会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如果学生假期里出了事,级长也会收到通知吗?”
“不会,”米莉森给自己盛了一勺炖菜,“级长只负责学校里的事。假期里的联络通常由学校和监护人处理,除非情况特殊,才会由魔法部介入。”
“比如现在这样的情况?”
“伦敦不是去年以前的伦敦了。学校需要确认学生假期住在哪里,有没有可靠的成年人可以联络,遇到紧急情况时该通知谁。”
“所以科尔夫人只需要告诉您这些?”
里德尔这句话问得很自然,仿佛他只是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延伸。
“还有一些学校需要知道的日常情况。”
“日常情况?”
“比如身体状况,假期安排,是否需要额外照看,”米莉森停顿了一下,“这些不方便向学生本人转述。
“我以为作为院长,她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不太会留意我。”
“她说你很少给她惹麻烦,比同龄人更懂规矩,功课也一直很好,”米莉森端起茶杯,“对此我并不意外。”
米莉森意识到,里德尔真正想问的,除了她对他的身世知道多少,还有科尔夫人是如何评价他的。他想知道,科尔夫人是否提起过那些无法解释的小事,又是否曾用某种语气暗示她,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令人省心。
她在心里迅速回顾了一遍刚才的对话,确认自己没有偏离在里德尔面前所扮演的角色——一个年轻谨慎、愿意向一个谦虚讨喜的孩子分享安全范围内信息的魔法部员工。
里德尔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轻轻移开视线,像暂时收起了某个尚未展开的推演。米莉森这才缓慢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和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说话,有时比应付某些大人还要费神。
女侍者过来撤走空盘时,里德尔已经把肉派吃完了三分之二,汤碗也见了底。他吃得很文雅,却没有浪费。米莉森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请女侍者把她这边剩下的炖菜打包。
里德尔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账单:“今天让您破费了,巴格诺小姐。”
“不用客气。你还在霍格沃茨读书,我已经开始工作了。请你吃顿午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里德尔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微微点头。紧接着,女侍者走到桌旁,将打包好的纸袋递了过来。米莉森伸手接过,顺势起身,从手袋中取出钱,递了过去。
外面看起来像刚下过一场雨,路边贴着的战时宣传海报已被雨水浸得发皱,其中一张边角卷起,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打着砖墙。几个提着篮子的女人从他们身旁经过,其中一位认出米莉森手中的纸袋,朝里昂茶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您不必送我回去,”当走过一个路口时,里德尔对米莉森说,“我认得路。”
“我答应过科尔夫人,要确认你安全回去。”
“我不会迷路。”
“我相信,”米莉森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你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里德尔回答得很快,这让她下意识觉得就算他真的有什么安排,大概也不会告诉她。
伍氏孤儿院渐渐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两个孩子正趴在二楼窗边往下看。发现米莉森看过去以后,其中一个立刻缩回了头,另一个慢了一拍,被里面的人扯走了。
最终,米莉森在门口不远处停下,点了点头:“祝你假期愉快,里德尔先生。”
“也祝您工作顺利,巴格诺小姐。”
里德尔望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伍氏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