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执行司一直是魔法部最忙碌的部门,没有之一。
无论前一天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清晨,办公桌上总会出现新的文件,仿佛这些羊皮纸天生就懂得如何寻找主人,总能避开其他人的桌面,精准地出现在它们认为最合适的位置。
工作几乎侵占了米莉森全部的时间,一件接着一件找上门来,不给人喘息的空隙,也让她很少再有余力去想起假期里遇见的某个学生。而那个疑似学生舅舅的巫师,米莉森在看到他出狱回到了小汉格顿后,便没有再过多留意。
新的毕业季到了,执行队却没有迎来任何新面孔。埃尔夫对此的解释很简单,他说队里忙得抽不出人带新人,现有的人手暂时也还能撑得住。所以至少目前,米莉森和朱利安依旧是执行队里资历最浅的成员。
一年以前,刚加入执行队的米莉森,还会在陌生的案件、繁琐的记录和令人眼花缭乱的部门流程之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第一次参与会议时,她甚至直到结束,都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开口。
而如今的她,已经成为执行队里那把无需寻找、伸手便能取到的钥匙。久而久之,队里的其他人甚至懒得再询问她是否愿意参与某项任务,仿佛默认她本来就该在那里。米莉森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相反,她非常庆幸自己什么都能接触一些。
执行队里的确有些人已经找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并且乐意一直停留在那里,但她不想如此。她还有时间去接触更多工作,直到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向。和某些友司相比,执行队的氛围简直和谐得不能再和谐了。这里不会因为你是新人,就有人故意把麻烦的事情丢给你;不会因为你资历尚浅,就认为你的意见毫无参考价值;更不会因为某个人拥有特殊背景,就理所当然地获得更多权力。
当然,米莉森无法确定私下里是否有人对她有所不满,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至少,没有人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最开始,当她尝试调整执行队内部的一些记录方式时,其实已经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毕竟有些流程已经沿用了很多年,甚至久到没人能说清楚最初为什么会这样设计。她原本以为自己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去说服他们,却没想到真正的阻力远比想象中小。
“你是表格大师。”朱利安盯着那份新表格看了一会儿,最后认真地给出了评价。
他一直都不喜欢原先那套旧表格。刚进入执行队的时候,他显然没有想象自己会把这么多时间花在整理记录和填写文件上。所以当新表格出现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只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
米莉森连忙摆手:“不。”
“不要谦虚。”朱利安说。
“我觉得,”梅布尔坐在米莉森对面,托着下巴说,“她应该是想说,你这个称呼不怎么样。”
朱利安看到米莉森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笑容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随后决定继续查找赌博诈骗究竟违反了《魔法安全特别授权法》中的哪一条。
此时魁地奇世界杯已经进行到中后期了。
与麻瓜世界主要围绕赛马和足球展开,受到严格监管的合法□□不同,英国魔法界对于巫师们在酒吧下注这件事,态度显然宽松得多。只不过,每轮比赛结束后,偶尔总会有人拒绝兑现赌约,或者因为赌注内容产生争执。
除此之外,不同国家的球迷之间也经常爆发一些不必要的争论。
利物浦的某家酒馆里,有法国球迷嘲笑英国没有一支球队进入魁地奇世界杯,英国人则冷笑着反击,“至少我们还不用分清自己到底有几个政府。”
两人的争吵很快升级,最后竟然当场拔出魔杖互施恶咒。酒馆老板不得不赶紧通知执行队,而所幸他们赶到得足够及时,避免这场原本只是醉酒争吵的小冲突,升级成一桩牵扯两国巫师关系的麻烦。
随着比赛越发受到关注,赌球这种原本只在酒吧角落里偷偷进行的小消遣,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魔法部的大楼。
米莉森也没能完全避开这种风潮。
她参与下注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如果一件事绝大多数人都在做,而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负面影响,那么自己完全不参与,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几轮比赛下来,赌金并没有像突然翻倍。米莉森以一种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下注方式,赢了九枚加隆。在决赛前一天,她把包括最初那枚加隆在内的所有金币分别押在两支球队身上,至少保证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亏掉本金。
安排好世界杯决赛的赌注后,她又跟随一支由执行队成员、打击手和傲罗组成的混编小队,前往突袭某个地下酒吧。
消息是佐伊给的。她原本被派去撰写“伦敦巫师如何在麻瓜战争时期收听巴西世界杯”的报道,却在走访过程中发现几家俱乐部和酒吧在用同一支乐队。
一位说英语时带着浓厚中欧口音的歌手,每次唱完五首曲子后,总会固定休息十分钟。而在这段时间,围在他身边,戴着最近流行在伦敦的世界杯徽章的客人们总会悄无声息地换上一批。
米莉森并没有向上司透露自己的消息来源。《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并不是法律执行司的线人,而一旦让人知道这条线索来自记者,反而会引发外界对魔法部操纵舆论的怀疑。
因此,在整理好所有线索并完成踩点后,混编小队成功突袭了目标地点,缴获违禁魔药和非法门钥匙若干,抓捕通缉犯数名,并发现了几名走投无路的流亡者。由于案件仍处于调查阶段,魔法部没有立即对外公布细节,只是以“例行行动”为由暂时压下了消息。
第二天清晨,魔法部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于往日。
平时总是匆匆赶往办公室的巫师们,今天却比往常慢了一些。有人端着茶杯讨论自己看好的球队,也有人趁着电梯运行的短短几十秒,低声交换下注情况,还有人故意装作毫不在意,却忍不住反复询问别人有没有收到最新消息。
显然,没有什么比一场魁地奇决赛更能让整个魔法部暂时忘记手头那些令人头疼的文件了。
为了让那些无法赶往现场的英国巫师也能观看比赛,魔法部提前安排了额外的值守人员,并在确保紧急事务不会受到影响的情况下,在大厅中央架起了一面巨大的魔法幕布。
魁地奇最令人着迷的地方之一,便是它永远不会按照普通人的时间表结束。只要金色飞贼还没有被抓住,比赛就仍然会继续,而所有人的心情也会随着每一次高速俯冲和突然转向被高高吊起。
英国时间下午四点,比赛正式开始。赛场上的画面随着现场情况不断变化,先是现任ICW主席桑托斯女士致辞,接着画面切给了桑托斯女士那个包厢的全景,米莉森敏锐地从中看到了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的塔夫特女士。
ICW在世界杯开幕之前,在圣保罗组织了一次会议。据克蕾西达说,最开始以英国为首的几个欧洲国家持反对意见,毕竟巫粹党只要进行破坏,多个政府短期内都会失去决策能力。
ICW则表示,首先,巴西不是格林德沃的主战场,也不是麻瓜战争的主战场,这个地理位置相对安全;其次,每个国家代表团可以减少人数出席,部长本人不强制出席;最后,ICW给出了用克蕾西达讲,‘一个具备安全意识且相当复杂的安保策略’说服了大众。
开球后,大厅里很快聚集了一群原本“只是路过”的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