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半年前相比，五年级的汤姆·里德尔已经褪去了不少少年的稚嫩。他的头发即使到了晚上，依旧梳理得一丝不乱，身上几乎看不到同龄男孩常有的浮躁与凌乱。当他靠近时，米莉森能闻到他校袍上传来的淡淡肥皂香气，以及混杂其中若有若无的羊皮纸气息。

“好吧，汤姆。”

米莉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叫出了他的名字。她没有想好自己是否该默认他也直呼自己的名字，两人似乎还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

然而下一刻，少年十分自然地回应道：“谢谢您，巴格诺小姐。”

原以为里德尔会顺势拉近距离，却没想到他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份界限。之前几次见面和两次通信中，米莉森始终称呼他为"里德尔先生"，他自然不会忽略这一点。更何况，今晚出现在霍格沃茨的，是法律执行司的巴格诺小姐，而不是某位霍格沃茨往届校友。

“怀特菲尔德小姐现在情况还好吗？”里德尔有些担忧地问道，“我和她并不算熟，所以贸然去看望她，恐怕有些失礼。”

后半句话，是在米莉森安静注视着他时，他才补充解释的。

米莉森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去过校医院。

里德尔知道她在法律执行司工作，又在去年暑假里知道她的工作内容之一，是负责未成年学生监护；而她此刻出现在一条发生过事故的走廊里。

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她也大致明白，他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怀特菲尔德小姐目前情况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可以解除这种状态呢？我听院长说大概在学期末左右药剂就会熬好。”

“是这样。”米莉森顺手将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

里德尔的视线在那只公文包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那么，目前也还不能确定她的状态确实是那些书造成的？”

“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里德尔点了点头，随后自然地问起相关区域的书会被怎样处理。

“这些书籍的危险程度还在评估中，暂时不确定。”米莉森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道。

近两年来在法律执行司的工作，让米莉森渐渐发现，“不确定”是一个相当好用的词。它既没有作出承诺，也没有否认什么；剩下的部分，通常会由听的人自己脑补。

“我明白了，”里德尔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那原本有教授许可的书也一样吗？”

“这个暂时不影响。”

学生时代，米莉森也曾因为求知欲旺盛，找弗立维教授和梅乐思教授开过不少进入禁书区的许可。此刻她很能理解里德尔的顾虑，只是简单解释了几句。

按理说，这场谈话到这里便该结束了。她本打算找个由头离开。格拉迪斯上次已经答应，等她回到学校后会再来一趟，而她也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向幽灵确认。

然而，里德尔却礼貌地表示，他也在等今晚一起巡逻的搭档。

米莉森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重新打量了他一眼。她原本觉得，里德尔独自出现在这条刚发生过事故的走廊，未免有些巧合。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晚上好，文森特，”米莉森笑着向来人打了个招呼，“原来是你们两个今天晚上一起巡逻。”

文森特·迪戈里面上掠过一丝意外：“晚上好，米莉森，你来学校办事？”

“我来跑个腿。”米莉森回答道。

继续站在这里反倒容易让这两个级长觉得奇怪，于是，在文森特的提议下，她被他和里德尔一路“护送”回校长办公室。

在校长办公室里，米莉森和迪佩特校长商量了三件事。

第一，由学校向艾琳的家长说明情况；第二，如果学校无法查明艾琳被石化时，旁边那个书柜究竟是如何导致事件发生的，就暂时将其封存；第三，加强校内安全措施，例如将宵禁时间提前半小时，增加级长巡逻人数等。

她刻意没有提议将此事交由魔法部处理。原因很简单：霍格沃茨拥有足够专业的教授和丰富的魔法知识，如果连学校内部都无法查明真相，魔法部的介入未必能够带来更有效的结果。

米莉森原本以为，迪佩特校长至少会对此保持谨慎。毕竟，目前能够确认的只有艾琳被发现时，恰好倒在那个书柜旁边。至于书柜、禁书与石化之间是否存在直接联系，至今仍没有任何证据。

迪佩特校长的过于配合使她开始重新思考另一种可能性。

禁书真的与石化有关吗？还是因为艾琳恰好倒在那个书柜旁，所有人便迫不及待地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她也想起了柳克丽霞曾提过的，“斯莱特林的密室”。

柳克丽霞今晚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在她之前寄来的信中提到，学生之间又一次流传起了有关斯莱特林密室的传说。

麻瓜出身和混血学生们开始购买所谓的“防护用品”，教授和级长们努力维持秩序，同时不断向学生们重申，这一切不过是巧合。艾琳没有生命危险，被石化的学生也会在学期末恢复，因此不应该传播那些“毫无证据的学校传说”。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的巧合，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幕后操纵着局面，摆了她一道。

米莉森如此，朱利安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第二天一早，朱利安不仅迟到了，整个人看起来还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岁。他垂头丧气地坐到米莉森左边的位置上，低声告诉她，昨晚他们突袭了南安普顿的一处废弃仓库，而那里实际上是一个中转站。

令人可惜的是，他们赶到的时候，仓库里只剩下一些违禁魔药，以及几份来不及销毁的账本和通行文件。这些东西证明他们找对了方向，却没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很明显，对方在行动开始前就收到了风声，提前撤离了。

米莉森听完后的第一个念头是：部里有人泄密了。

“昨天和一月末在霍格莫德的，是同一伙人吗？”

朱利安瘫在椅子上，使劲揉了把脸，随后重重靠回椅背，皱着眉说：“大概率是吧。

“那他们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狡猾。”米莉森若有所思地说。

她平日的工作以文职为主，前线任务占比并不高，因此并不属于朱利安负责的走私犯罪和违禁物品项目组。但此刻，她宁愿接手一项危险的外勤任务，也不愿继续绞尽脑汁思考那个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

她可以告诉别人目前还不确定，却不能永远带着一句“不确定”向上司交差。临近午饭时，她忐忑地走进办公室，却发现埃尔夫和海丝特的反应比她预想中平静得多。

这反倒让她更不安了。

“学校的事情先放一放。如果学生能在学期末恢复正常，那就没什么问题。要真是禁书造成的，现在发现，总比拖到几年后才察觉要好，”埃尔夫说道，“先别急着下结论，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她离开办公室时，还以为只是因为临近二月底，各部门忙着整理月末报告，才暂时顾不上学校的事。直到下午鲍勃·奥格登主持月度例会时，她才明白其中的原因。

奥格登先生升任第一副司长后，米莉森便不像从前那样有机会与他接触了。他忙得几乎见不到人，就连接替他职位的托马斯，也很少待在自己的办公室，因此米莉森与他碰面的机会同样也不多。

今天的例会比往常热闹得多。除了执行队和打击手全员到场外，还来了不少傲罗，尽管傲罗办公室主任一向直接向法律司司长汇报工作。

米莉森环顾四周，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合作司来的人最多，交通司和灾害司也都派了不少人参加。克蕾茜达坐在诺比·利奇旁边。她显然也注意到了米莉森，转过身来朝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收回目光，继续认真听利奇讲话。

“今天的阵仗可不小，”朱利安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该来的都来了。”

米莉森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