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自己部门司长和几位高级官员外，国际魔法合作司、魔法交通司、灾害事故司也派来了代表。这样的阵容，已经足以说明今天的会议并不寻常。很快，会议内容便证实了她的猜测。

本次会议围绕四项重要事务展开——

一、加强对来自欧洲沦陷区及流亡地区抵英巫师的身份审查工作。重点核查伪造身份、冒名顶替、身份存疑以及来历不明的避难者，防止敌对势力借难民流动渗透英国魔法社会。

二、关注对非法物品流入英国的风险。重点追查危险魔法物品、未经登记的门钥匙及其他违禁品，防止其利用麻瓜战争造成的运输混乱进入英国。

三、持续对格林德沃支持者及其他敌对巫师团体活动的监视。重点关注借助贸易往来、外交接触及人员交流进行的秘密活动。及时发现和打击间谍及破坏活动，防止敌对势力在英国建立据点。

四、妥善应对麻瓜战争对《国际保密法》执行造成的影响。针对国际交通受限、边境管制加强及魔法交流减少等问题，进一步完善相关措施，确保英国魔法界不因战争局势而暴露于麻瓜世界。

这些工作其实一直都在进行，只是在三月这个时间点被重新强调，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结合最近麻瓜战争的变化，以及欧洲魔法界的局势，米莉森意识到，执行队如今需要面对的已经不再只是普通的治安问题。

过去几年里，执行队更多承担的是维持英国魔法社会秩序的职责；但现在，他们需要做的是在战争带来的混乱中，提前发现并阻止潜在的渗透。

越是混乱的时期，越容易有人借助混乱掩盖真正的问题。她最近听到的说法里，没有什么比“图书馆禁书的摆放和挪动可能释放某种未知魔法，导致学生石化”，以及“学校里存在斯莱特林的密室和继承人”更加荒谬。

可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格拉迪斯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人见过，就代表它们一定不存在吗？”

这句话放在很多伟大的发现和发明上都成立。在阿不思·邓布利多之前，没有人知道火龙血还可以有十二种用途；在布丽奇特·温洛克之前，也没有人发现数字“七”是最有魔力的数字。

如果……真的存在这个所谓的“密室”和“继承人”呢？

当天夜里，米莉森的梦里充满了嘶嘶的蛇语和尖利的笑声。惊醒之后，她却莫名想起了那天晚上与里德尔的谈话。

再次入睡后，她梦见了那晚发生的一切。

梦里的她只是回答问题，而另一个自己，则站在几步之外，像旁观一场审讯般，静静看着整个过程。

里德尔首先询问了艾琳的情况，当然，这属于级长职责范围内的关心。但很快，他的话题便从“什么时候恢复”，转向了“石化是否由禁书造成”，以及“已经被批准的借阅是否会受到影响”。

一开始，她只当他是在关心同学的情况。可细想之下，最开始的“什么时候恢复”和“石化是否由禁书造成”这两个问题，里德尔完全可以直接询问教授，为什么还要特意向自己确认？

之后，里德尔没有再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关心这些问题，而她当时竟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默认，一个勤奋好学、又因身世坎坷而格外珍惜学习机会的天才学生，会因为禁书区的一些可能有用的书籍暂时停止借阅而感到遗憾。

梦里的里德尔还在看着她，似乎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晚上好，米莉森。”

文森特的声音忽然响起，但他并没有像那晚那样向米莉森走来。走廊的灯火骤然熄灭，她随即醒了过来。

床头的闹钟显示时间是凌晨四点，距离她惯常的起床时间还有四个小时。但米莉森困意全无，起身翻出先前学校送来的这个学年所有禁书区借阅记录的副本，同时回想着文森特赶来以后，里德尔没有再把话题引回调查本身，而是很自然地结束了那场谈话。

当时她只觉得是文森特来了，不方便继续闲聊；再加上堂姐的关系，文森特显然与她更熟，自然而然接过了话头。但也可能，里德尔原本就只打算在没有第三个人旁听时问那些问题。

当然，一个有分寸的学生也可能认为不该在走廊上继续追问这些事。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为什么他有些着急地关注调查的方向。

如果里德尔一开始，就是想从自己这里得知魔法部和学校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倘若他真想从她的回答中获取明确线索，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并不足以让他判断魔法部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不过，里德尔也可能根本不需要她告诉他答案，直接从这些话里提取出一些对他有用的内容。

比如，“危险程度还在评估”，便意味着“禁书这个可能性尚未被排除，调查者暂时不愿意透露判断”。

他真的只是恰好在那里巡逻吗？

米莉森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不能再放心地只用普通的求知欲解释这些问题。因为她想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石化是否由禁书造成”这个问题，或许并不只是为了了解调查结果，也可能是为了判断魔法部目前掌握了多少信息。

她并不准备仅凭一次谈话，就认为一个学生有问题。里德尔符合所有人眼中的优秀学生形象，如果不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一切太过巧合，她甚至不会想到要怀疑他。

从去年那封询问法律执行司权限的来信，到最近他对禁书区封存范围的关注，结合她所了解的里德尔家庭背景，如果仅凭他的血统、那封信和几句过分敏锐的问话，便直接把他视为嫌疑人，那她和那些利用恐惧传播谣言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现在需要确认的，是那个在事故发生后格外关注调查方向的学生，在事故发生之前，究竟关注过什么。

米莉森又从文件夹中取出先前整理好的禁书区借阅统计表。

此前，她一直试图从艾琳的记录出发，寻找与她发生交叉的人；现在，她第一次把里德尔单独抽了出来，沿着他的借阅记录向前追溯。

她想知道，里德尔究竟只是一个对知识过分热衷的学生，还是早在这场事故发生之前，就已经在寻找着什么。

崭新的羊皮纸上，米莉森对着一张张禁书区借阅许可，记下签署教授的名字，并在名字后添上一笔。

不得不说，里德尔的确是一个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的学生。米莉森原本以为不用统计咒，靠人工整理也能完成。但从借阅记录的厚度来看，显然还是需要的。

第一轮统计结束后，她发现绝大多数借阅许可上，都留下了 H. E. F. 斯拉格霍恩的签名。这个结果并不令她意外。他不仅是斯莱特林院长，也是众所周知的、十分欣赏里德尔的老师。对于一个聪明、优秀、又懂得展现自己的学生，斯拉格霍恩向来愿意给予额外的青睐。

排在斯莱特林院长之后的，是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梅乐思，以及古代魔文教授梅罗。其他教授的批条则寥寥无几。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没有一张借阅条来自阿不思·邓布利多。

一个学生没有向某位教授申请资料，并不代表他刻意避开了那个人。里德尔在校期间已经建立了自己的信息渠道，他似乎更习惯向熟悉自己的老师寻求帮助。

米莉森仍然觉得有些奇怪。她回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变形术并不是她最感兴趣的课程，但她一直认为这门学科非常实用。当初得知申请傲罗可能需要考核伪装能力时，她还曾专门向邓布利多教授申请过有关人体变形的资料。

按理来说，一个被认为是霍格沃茨近几十年来最出色学生之一的人，应该不会错过向邓布利多教授请教，或者至少寻求建议的机会。这究竟只是因为他更习惯向熟悉的教授寻求帮助，还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过多探究自己的研究动机？

他在研究什么？

在原有的表格基础上，米莉森又补了几道线，将书籍类别与签署教授交叉记录。

第二轮统计结束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快被咬秃了。这个习惯自从合作司前司长中毒住进圣芒戈后，已经被她戒掉很久了。但今天，它又不自觉地冒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应该能从这些记录里发现什么，但里德尔的阅读量实在太大，她一时还无法得出完整的推断。或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想到这里，她突然打了个哈欠，打算晚上再继续整理这些记录。

可真正躺到床上后，她反而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洗了个澡，比平时更早去了部里。

当她踏入办公室，放下公文包后，破天荒的没去给自己倒咖啡，而是坐在桌旁思考着今天应该先做什么。

梅布尔第一个察觉出了异样，走到她桌旁：“你怎么了？”

“什么？”米莉森有些不明所以。

“你看起来昨晚没休息好，熬夜加班了？”

“不是。但我看起来真的很明显吗？”

“很明显，”梅布尔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昨天做了个噩梦，家里的安眠剂刚好用完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她忧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