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瓜社会学几乎贯穿了霍格沃茨高年级的麻瓜研究课程,也是O.W.Ls和N.E.W.Ts考试的重点。
那位教授曾担任事故灾害司麻瓜问题调解委员会主任,上课很少照本宣科。他更喜欢结合课本内容穿插一些真实案例,再顺手教学生一些以后或许真能派上用场的东西。比如麻瓜政府把征兵通知送到家里时,应该马上联系魔法部,而不是给麻瓜施混淆咒。
工业革命极大地推动了麻瓜社会的发展,可在大多数巫师看来,麻瓜依旧是麻瓜。火车再快,也还是得沿着铁轨从伦敦开到利物浦。不过,至少有一点,巫师们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女巫在巫师社会里的处境,比麻瓜女性在麻瓜社会中要好得多。
在政治方面,英国麻瓜政府至今还没有出现过女性首相,而魔法部早在一个多世纪前便有了第一位女性部长。麻瓜社会里的女性更多时候仍被视作谁的妻子、谁的女儿,然后才是她自己。只有战争把男人送上前线时,麻瓜女性的劳动才会突然变得不可替代。
米莉森以前总觉得,这大概和魔法脱不了关系,因为魔法让许多原本依赖体力才能获得的优势失去了意义。巫师社会很少需要依赖物理意义上的身体力量。扫帚不会因为骑手力气更大就飞得更快。
少几道明文规定的禁令,也不意味着年轻女性就能自己决定要走哪条路。有时候,替她们做决定的人,会让她们相信那本来就是自己的选择。
所以当佐伊聊到周围的亲戚朋友很多人都在劝她,她自己也在犹豫要不要去美国的时候,米莉森掏出了魔杖。
佐伊警觉地缩起脖子,问道:“你要干什么?”
“确认一下你是佐伊·布朗本人,”米莉森一本正经地说,“艾迪和西奥多知道了吗?”
“本来打算等他俩回来之后一起说,”佐伊用勺子在布丁上划了一道,“但我实在忍不住,想先问问你。”
那天吃饭的只有米莉森和佐伊,另外两位朋友近来都不在英国。
米莉森原先以为,佐伊只是想打听几句部里的传闻。自从佐伊调到兰伯特手下以后,米莉森也成了她在部里的“自己人”之一。米莉森不会轻易把能够牵扯到自己部门的敏感信息说出去,佐伊也不会特意追问。
不过她并不认为上司们会不知道佐伊和自己私下有来往。魔法部并没有明文规定职员必须披露自己与记者的私人往来,而据她所知,部里自然会和《预言家日报》通气。报纸需要魔法部的消息,魔法部也需要报纸替它传出某些意思,但彼此之间仍保持一些距离。
“你家里怎么说?”
“如果麻瓜战争还要打下去的话,我爸妈说到时候可以带着弟弟一起搬过来;别的亲戚也说如果两个人将来要结婚,总要为双方共同的未来考虑。”
米莉森想了想,还是纠正道:“二月的时候,斯大林格勒战役就已经结束了。照现在这个趋势,等里奥毕业的时候,麻瓜战争大概也已经结束了。”
“麻瓜那边是结束了,那我们这边什么时候可以呢?”佐伊反问道。
米莉森一时有点语塞,看向窗外,看着匆匆走过的行人,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说不准,但感觉两个世界的局势是相互影响的。比方说某天巴黎回到了自由法国的手里,这个时候法国魔法部就可以彻底从波尔多搬回去了。”
至少在她看来,佐伊一家并没有必要为了躲避战乱搬去美国,何况那个新世界不一定比他们熟悉的世界更好。
“听起来倒是不错,”佐伊说,“但丹尼尔有点不想回来了。”
米莉森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丹尼尔是“韦伯·布特” 的后裔,在美国,绝大多数上过伊法摩尼的人都知道韦伯·布特是谁。但在英国的话,布特家前面至少还得再有二十家。
“他不想回来,所以就想你过去?”米莉森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尖锐,于是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他总得想点什么计划吧。”
“丹尼尔的美国亲戚确实认识一些人。但很遗憾,现在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机会提供给我,”佐伊有些不自然地说,“只是和我说,美国会需要懂欧洲的人。我现在也不方便去找安迪给我放个长假,去美国实地考察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自从去了美国以后,他每一天都在想我。也说自己知道,如果圣诞节的时候向我求婚,再和我商量去美国,我一定不会答应。”
米莉森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心想如果艾迪在场的话,言辞大概比自己更直接一些。她一定会说丹尼尔也就去了美国一年,他自己也未必真的了解美国,这话听起来像在开一张空头支票,最终解释权都在对方手里。
“那你们现在什么状态,吵架还是冷战?”
佐伊放下勺子:“我不知道。这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我们谁都没有再提。”
在学校的时候佐伊和丹尼尔像一对欢喜冤家,佐伊性格比丹尼尔强势一些,有时候两个人会发生争吵,但丹尼尔最后总会包容佐伊,后退一步。作为一个旁观者,米莉森认为佐伊是两个人中间更独立的那个,可这次佐伊看上去已经被别人的看法层层包围了。
“前面说的都是别人的看法,你自己觉得什么最重要?美国巫师社会可比英国保守得多。到时候新闻能有多自由,也不一定是记者自己说了算。”
“战后会有很多新移民。就算美国巫师社会一直比较封闭,他们迟早也得重新理解麻瓜社会。到了那个时候,总会需要一些愿意把真相写出来的人。”
“你觉得将来可以去,但不是现在?”
佐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切了一块布丁送进嘴里。
直到这时,米莉森才有些明白丹尼尔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再拖下去,佐伊未必愿意放弃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到异国他乡重新开始。
可紧接着,她又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替佐伊分析利弊,却始终没有问过朋友真正想要什么。她想起之前和佐伊一起读到的伍尔芙那句话,“他人的眼睛是我们的监狱。”或许,自己刚才也在不知不觉间替佐伊关上了一扇门。
她们现在也才二十岁,不用给自己提前框死在某个区域里。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佐伊自己将来想怎么过。
“记者是你一辈子的职业目标吗?”
“至少未来五年是的。”佐伊毫不犹豫地说。
“他一定要你今年做决定吗?”
从佐伊的表情中,米莉森读出了答案。
“作为你的朋友,我当然支持你自己的决定。虽然我个人更希望佐伊·布朗去美国的理由,是‘发展新闻事业’,”米莉森注视着朋友的眼睛,“如果你真的想好了,以后也能接受这个选择,那就去。”
佐伊长叹了一口气,目光绞着面前的酒杯:“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不去。”
米莉森几乎没怎么想,话已经出了口。她这才发现佐伊正盯着自己,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着咽酒的工夫补充道:“这点上我比较喜欢唱反调。别人越说什么,我越不想这么做。”
“所以,你当初不去事故灾害司,也没接手你爸爸那边的生意,也是因为这个?”
“事实上,我爸妈相当了解我的这个缺点,所以他们那个时候没有过问,只是说我自己考虑好就可以,如果以后需要帮助了再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