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它真能做这个,”克蕾茜达合上手札,起身将它放回书架上,“某些人早会争先恐后地给它捐钱了,然后把它弄去当校董家专用的血缘鉴定工具了。”
分院帽当初把里德尔分进斯莱特林时,并不知道,也并不需要知道他究竟是谁的后代。密室的传说在学校里流传了近千年,一个多世纪以前的冈特既然已经掌握了这个秘密,里德尔知道它也并不奇怪。至于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米莉森暂时没有答案。
只是至少在她目前所知道的人里,没有谁比里德尔更符合“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这个身份了。
她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人会想写日记了。
倘若你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一些觉得总有一天可能会被忘掉、被误解,甚至根本没人相信的事情,那么把它们写下来,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主人犯了罪,日记就是现成的证物;主人成了名人,它又会摇身一变,成为赚钱的工具,比如整理一下,没准还能拿来写本回忆录。
“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发现克蕾茜达伸出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你一般在日记里写些什么?”
“讨厌谁就写谁,”克蕾茜达对她别有深意的一笑,“哪天真出了什么事,别人翻到日记,就知道该找谁算账了。”
听完这话,米莉森觉得自己最好和克蕾茜达当一辈子的朋友。还有,她可能还是没办法喜欢上写日记。
同样不喜欢写日记的还有奥莱恩。
四月十七日,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迎来了又一批即将放假的学生。
要是圣诞节,此时的站台上大概充满了兴奋的喧闹声;到了暑假,孩子们更是恨不得在火车还没停稳时就扑向站台。
复活节假期显然没有这样的魔力。
学生们拖着行李,三三两两地走下车厢,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木然——学期尚未结束,那些没完没了的作业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早就让人高兴不起来了。
米莉森没有出现在霍格莫德车站,同样的,她也没有去国王十字车站。今年复活节不留校的学生尤其多,她和其他警卫一起在外围控场,确认周围没有可疑人员活动。在一切结束后的当晚,米莉森一家和姨妈一家一道去了舅舅家吃晚饭。
“沃尔布加建议我写一写这个复活节假期每天都干了什么事。”
奥莱恩的骑士从棋盘上冲过去,一剑把米莉森的小兵的头盔砍掉了。
“为什么?”
她反手推了另一颗棋子。那枚白色的骑士低头看了一眼棋盘,随后一夹马腹,石马嘶鸣着跃过两格,朝奥莱恩方的主教冲去。
“她说这样有助于期末复习。”
“不至于吧,你才三年级,三年级成绩也不算在什么考量范围内啊,”一旁观战的表哥爱德华闻言问道,“她是不是快N.E.W.Ts了所以有点考试焦虑?”
“两年前O.W.Ls那时候就已经有苗头了,”柳克丽霞端着茶杯坐了下来,加入了观战的队伍,“我们明天开始就要一起复习了。”
奥莱恩语气中带有一点希冀:“这个‘一起’里有阿尔就可以了,不需要我,对吧?”
“很遗憾,我们需要你,”柳克丽霞微笑着看向他,“不过你可以比我们稍微自由一点。”
奥莱恩松了口气,继续专注于眼前战况胶着的棋盘。
黑色小兵摇摇晃晃地跌落棋盘后,米莉森问表妹:“普威特家什么时候来?”
“过两天,在我们去湖区之前,”柳克丽霞回答道,“除了下周那个长周末,其他时候你会来吗?”
这话是对米莉森说的,爱德华在这个复活节的主要任务,是和新娘一起筹备婚礼。确认场地、制作请柬之类的事情,和财产、继承权、使用权的划分相比已经算是小事。对两位新人来说,这些琐碎又必要的事情一旦牵扯到两个家族,免不了变得麻烦起来。
吃饭的时候,姨妈和姨夫提过,希望米莉森最近有空的话能多去湖区的度假屋待一待,“监督”而不是“辅导”布莱克们学习。
即使毕业后不打算去魔法部或者圣芒戈之类看重成绩的地方,布莱克们在学业上也向来自觉。他们的成绩足够好,不需要像某些家庭那样花大价钱请家庭教师。
“不忙的话,我会的。”
“你可得多去,”爱德华说完的下一秒,起身躲开了崩碎的小石块,溜到了米莉森的身后,“看他们闷头学习,一想自己早就毕业了,这感觉很爽的。”
“所以这就是你当初看我的感觉?”米莉森扭过头盯着表哥。
爱德华退后半步,和米莉森拉开了一段距离:“虽然但是,确实如此。”
再次看向棋盘时,米莉森发现此时的局面已经明显偏向奥莱恩。一个黑色的骑士趾高气扬地占住了棋盘中央,长剑搭在肩上,正冲她的王后比划着一个很不礼貌的割喉动作。
白色的小兵战战兢兢地向前挪了一格,同时环顾四周,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派到这里。
小兵刚站稳,米莉森便指着那枚骑士对奥莱恩说:“你最好管管你的棋子,这可不怎么绅士。”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奥莱恩倒是对此很满意,“不过无所谓。你的王后要完了。”
骑士策马冲向王后,长剑当头劈下,白方王后来不及躲闪,头冠便咕噜噜滚出了棋盘。骑士踩住她留下的位置,得意洋洋地朝周围挥了一圈剑,白方棋子顿时炸开了锅。
米莉森充耳不闻,伸手把呆愣愣的小兵又向前推了一格。小兵一让开,一直被它挡在后方的白方主教探出头来。
柳克丽霞原本正在旁边托着下巴旁观,此时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而奥莱恩脸上的笑容则像是被人施了消失咒一样。
那枚骑士为了吃掉王后,已经离开了棋盘中央。白方主教沿着那条原本被它挡住、如今却畅通无阻的斜线直冲下去,将挡在前面的黑方主教撞翻在地,随后举起手中的长杖,直指黑色的国王。
米莉森说完“将军”后,棋盘上的小人立刻吵成一团。
黑王身后的格子全被自己的棋子堵死,左右两侧又分别在白方骑士和那座几乎没动过的城堡攻击范围内。
奥莱恩只剩下了唯一的办法。沉重的城堡轰隆隆地横移过去,硬生生挤进国王与白方主教之间。
等黑方城堡彻底停稳,米莉森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主教。主教像是早就在等这个命令,再次举起长杖,顺着那条斜线迎了上去。黑方城堡甚至来不及抱怨,便被迎面撞翻,轰然倒出棋盘。
主教占住了它原来的位置,长杖再次指向黑王。黑王沉默片刻,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权杖,背过身去。
低头看着那枚已经倒在棋盘外的王后,米莉森心想奥莱恩到底还是年轻,他太早认定王后是她最想保护的那枚棋子了。他以为自己看懂了她,所以才会放心地顺着自己的判断走了下去。
她好像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