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知道这么具体的答案。况且,我已经不再是十五岁了。”
“不管你几岁,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你现在是新郎,”米莉森提醒他,“别把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几分钟,浪费在担心我上。”
爱德华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礼堂另一端已经有人示意新郎该回到新娘身边了。他只好收住话头,朝米莉森眨了眨眼,转身时又险些撞上一个正端着花篮的小天使。
“我貌似听到有人在回忆十五岁。”
米莉森完全没注意到克蕾茜达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下意识地回头:“你……我怎么一直没看到你?”
“有没有可能,是你这个大忙人一直没留意到我其实就在你五米之外?”克蕾茜达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本人受梅林的指引,特地来引领你。”
米莉森不解地问:“去哪里?”
“回归你的舒适圈,又名——霍格沃茨1941毕业生俱乐部。”
婚礼最终在亲戚们恰到好处的眼泪、阿黛拉明亮的笑容,以及阿尔伯特关于“蛋糕保存咒”的余音中结束。等米莉森再次换上适合家族场合的礼服时,已经到了柳克丽霞与伊格内修斯·普威特的订婚宴当天。
刚一进门,她就看见了几张前不久才在麦克米兰婚礼上见过的面孔。那位曾带着满意笑容拍过她手臂的女巫,此刻正夸赞请柬的品味;另一位终于被她记住名字的远亲,似乎仍对阿尔伯特关于埃弗里家蛋糕的那番话心有余悸,一见到他便迅速转向壁炉旁另一群客人,突然像是想起有话要讲。阿黛拉与爱德华作为新婚夫妻出现时,引来一小圈恰到好处的祝贺。
这里毕竟是布莱克家的订婚宴,相比麦克米兰,这里有更多世代出身于斯莱特林的家族。
有几位仍在霍格沃茨的学生被家长带来“见世面”,一个个站得笔直,只要表现得足够沉稳,就能证明自己早已属于这里。从他们身旁经过时,米莉森听见有人说“那位巴格诺小姐——”,立刻被一道来自长辈的目光截断了。
阿拉里克·普威特,伊格内修斯的哥哥,今天也在场。他是名打击手,米莉森在法律执行司工作以及前往霍格莫德巡逻时,都曾见过他几次。两人没聊上几句,阿拉里克便被一位普威特家的姑母叫走了。
不久后,米莉森在一排画像下方遇见了阿尔法德。
“所以,”男孩显然已经为这一刻等了许久,“你现在已经成了报纸上不能写全名的人了吗?”
“我希望不是。”
“可惜。希望和事实之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阿尔法德有些幸灾乐祸,“目前为止,我已经听见三个人叫你‘那位年轻的巴格诺小姐’,两个人叫你‘维多利亚·麦克米兰的外孙女’,还有一个人干脆叫你‘法律司那个女孩’。”
“法律司有很多女巫,”米莉森看着他,平静地纠正道,“还有,你今晚很闲?”
“我正在履行一项重要职责。”
“什么?”
“观察亲戚们如何假装自己没有在观察别人。”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米莉森被这句绕口令一样的话逗笑了。笑意被远处的柳克丽霞捕捉到,立刻投来一个眼神,提醒她别把阿尔法德惯得太过分。米莉森只当没看见,轻轻举了举杯。
等柳克丽霞的订婚宴结束,那些关切并没有跟着餐盘和花饰一起撤下去。它们换了另一种形式,从亲戚们的寒暄变成老同学的邀请。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在家族场合露过面,外界便会逐渐失去兴趣,而克蕾茜达并不这么认为。
七月下旬,她问米莉森要不要去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小型聚会。
她确实收到了邀请,但直接表示不打算去。
“正因为你不打算去,所以你得去。”
“这是什么逻辑?”
“弗林特逻辑。”
“听起来根本没有逻辑。”
“你现在不能只参加小型聚会,也不能去太正式的场合,”克蕾茜达看着她,“阿布拉克萨斯家的正好介于两者之间——足够私密,你想走随时能走;也足够公开,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看清楚。”
最终她还是去了。
那天到场的人不多,有刚毕业不久的斯莱特林,仍在霍格沃茨读高年级的在校生,以及毕业没有几年,父辈们口中“值得结交,有前途的年轻人”。阿布拉克萨斯带着一种惋惜的口吻说汤姆·里德尔这次临时有事,无法赴约,旁边有人登时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
米莉森待了两个小时,喝完一杯葡萄酒,就和克蕾茜达一起离开了。到了第二天上午,她刚把一份霍格沃茨后续摘要放回文件夹,托马斯便派人来传话,请巴格诺小姐去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桌上倒扣着一份文件夹。
进去时,屋里已经有三个人——埃尔夫已经坐在壁炉旁那把椅子里,詹肯斯则站在书柜前翻一份薄档案。托马斯伸手请她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推了过来。
扫了一眼,米莉森认出那是她离校时的N.E.W.T.s成绩。除了草药与算术占卜是 E外,剩下七门都是O,成绩单上还标注着一行关于炼金术课程的说明。
“凭这份成绩,”托马斯说,“魔法部所有部门的大门都会向你敞开,尤其是傲罗办公室。”
“那神秘事务司呢?”这句话被她及时咽了回去。她自己在毕业时申请过傲罗办公室,最终却没能通过测试。如今又怎么会有人愿意给她第二次机会?施咒水平尚且可以靠后天努力弥补,性格测试这一关,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别露出那种‘我希望所有人忘掉这件事’的表情,”埃尔夫挪揄道,“我们都知道。”
托马斯没有笑,但米莉森很确定,他也是有点想的。
这让她顿时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当年那场测试,至今仍令她难以释怀。考核要求她在两组受困者之间作出选择:一对年迈的夫妇,或是一对母子。她始终相信,还有一种选择,于是把全部时间都花在寻找第三种可能上。直到考核结束,还是没能作出选择。
“如果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托马斯向前倾身,郑重地问道,“你会想去傲罗办公室吗?”
米莉森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次戴上时,她已经想好了。
“我现在觉得,那里已经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了。”
屋内的几位上司表情都没变,仿佛早就知道了米莉森的想法。托马斯把那张倒扣的文件夹翻到正面。
“八月初开始,”他指着封面说道,“我们司今年只有你一个。”
目光落在那行标题上,米莉森的心脏像被人捏紧了。她左手的拇指托着下巴,不自觉要开始咬上食指。
托马斯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清楚——这不是法律执行司内部的常规调动,其他部门也可能抽调人员参与,而所有参与者都经过了选拔。
她放下手,指着面前的那份文件:“我可以先看看这个吗?”
“可以。”
翻开文件夹,粗略浏览一遍后,米莉森很快明白了为什么应届生没有资格接触这个机会。或许大多数人,包括刚毕业时的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合上文件夹,她静静等待上司们的下文。和詹肯斯四目相对时,她开口道:“这并不意味着你要离开现在的工作,至少暂时不会。只是接下来的半年里,你会多出相当多的培训。”
“这不是晋升,请不要误会这点,”托马斯温和地强调,“你的头衔和薪水都没涨,不管人。事实上,可能还会让更多人不想听你说话。”
“听起来很有挑战性,”米莉森不假思索地说,“也很有吸引力。”
埃尔夫转头对左右道:“你们看,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她适合。”
“你可以选择拒绝,这不会影响你现在的职位。”托马斯把羽毛笔放到文件旁边。
“会影响你们对我的评价吗?”
“当然不会,”埃尔夫咧开嘴笑了,“我对所有人的评价都很糟。”
众人都笑了起来。
托马斯把文件转向米莉森:“想好再签。”
入神地盯着那行标题,她莫名想到那些被石化学生在最后一刻的神情、旁人那些恰到好处的打量,以及里德尔。自己当然可以继续说,“我就是法律执行司里一个普通的年轻职员”。除了听起来有些自欺欺人。
签名前,她看向托马斯:“到时候我要向谁汇报?”
“很不幸,你还归我管。”埃尔夫说。
“那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她拿起羽毛笔,在最后一张羊皮纸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