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有点儿头晕,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桌沿站稳,又含糊不清地加了一句:“我妹妹活该,嫁给了垃圾!那个该死的麻瓜!回来没多久,又跑了!她还把挂坠盒带走了——斯莱特林的东西!”
汤姆缓缓向前逼近:“什么挂坠盒?”
莫芬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手里的短刀乱挥着,他咆哮道:“丢了我们的脸,她,那个小□□!哼,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哪儿去了?你算什么东西!跑到这儿来质问我?”
汤姆没有理会他的辱骂,敏锐地意识到,母亲在离开前,带上了一件斯莱特林的祖传挂坠盒。那么当年她把它给了谁?现在这个挂坠盒又落在什么人手里?
咒骂声戛然而止。莫芬猛地向后一仰,撞在扶手椅旁的桌沿上,随即失去了意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尝试这种魔法,手法还不算熟练。进入对方脑海时,汤姆立刻被一团带着污浊酒气又混乱不堪的记忆紧紧包围。他不得不耐着性子,一点点翻阅那些杂乱无章的画面。
一个干瘪暴戾的老男人,手上戴着一枚戒指,上面的宝石刻着奇怪的裂纹状标记——那是他的外祖父,马沃罗·冈特。
那个总被马沃罗和莫芬骂作哑炮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怯懦,好像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从男人们的嘴里,汤姆终于知道了他巫师母亲的名字。
梅洛普·冈特。
顺着时间线,汤姆继续向后翻阅莫芬的记忆,他现在有的是时间。
莫芬的记忆里出现了一间类似看守所的房间。
他坐在房间里,双手被冰冷的镣铐束缚着。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年轻女巫,手中握着公文夹,低头翻看着里面的记录。
比起汤姆这几个月来见过的那个女人,莫芬记忆里的那位青涩许多,甚至还带着几分初入职场的稚气。然而,一身黑袍替她撑起了一层无形的威严,叫人很难因为她的年轻而有所怠慢和轻视。
耐心地旁观着这段记忆中的审讯,汤姆心底逐渐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发现,米莉森·巴格诺似乎总是在某些微妙的时刻,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六月的那个晚上,她恰好出现在女盥洗室里。当时他以为一切就是巧合,现在反而开始怀疑,当年接触过莫芬·冈特时,巴格诺就已经得知了他的家族背景——一个名叫马沃罗的父亲,和一个曾与一个麻瓜私奔,名叫梅洛普的姐妹,并留下了一个名叫汤姆·里德尔的孩子在伦敦的伍氏孤儿院长大?
去年暑假,要不是玛莎那个糊涂的老女人,他甚至不会有机会见到她。当他站在门口的时候,科尔夫人和她的谈话看起来刚刚结束。看见他的那个瞬间,她有些意外,随后神色如常地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带了出去。
彼时的汤姆已经知晓自己与斯莱特林创始人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既然巴格诺说法律执行司在推进一个战时未成年巫师保护项目,那他刚好借这个由头试探一下自己的身世。
魔法部开始调查石化事件后,他算准时机和她偶遇,说了几次话,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掌握着主动权。往深了想,促成那些偶遇的,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当她以调查官的身份出现在正值复活节假期的霍格沃茨时,汤姆不免有些惊讶,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巫为什么会参与这件事。仅凭优异的 N.E.W.T. 成绩,和布莱克家的姻亲关系,显然还不足以让她获得这样的资格。后来,从旁人的言语中,他得知她还有一个出身二十八家族之一的母亲,如今在威森加摩。在一众成员中,那位巴格诺夫人也算得上相当年轻。
这也是汤姆当时见她背对着自己,最终仍没有动手的原因之一。
不谈她的工作性质和家世背景,汤姆其实很享受与她之间的博弈。她迟迟没有指证他,说明手里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要她始终慢他一步,他倒不介意她继续查下去。
还有一个原因——米莉森·巴格诺很难被讨好,也从不轻易流露出对他的欣赏。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令他不悦,也激起了他的兴趣。
这样一个聪明人,有没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站到自己这边?
汤姆最后给莫芬留下了一段不完整的记忆。在那团浆糊似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黑发麻瓜男人闯入冈特家的画面,以及随后发生的争吵和咒骂。旁人能从莫芬口中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完成这一切后,他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去敲开里德尔宅子的大门。那个地方的管家或者别的仆人可能还在,没准了解点什么,譬如里德尔一家的具体去向,又或是联系方式。里德尔一家既然已经搬走,继续留在这里也未必能查到什么,不如先回伦敦,反正他们总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外面。
在两边的世界里,汤姆都算未成年,连续几个晚上不回去,科尔夫人说不定会通过某种渠道给“学校”寄去一封信。这信最后可能辗转落到某位法律执行司官员手里,给他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走出那个养育了他母亲的破败屋子,汤姆沿着小路走到村外的站台等巴士。巴士驶入大汉格顿后,他又走到了站台上等晚间火车。几名麻瓜旅客站在不远处,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最近的天气,嘈杂的交谈声吵得他耳朵疼。汤姆走向离他们最远的那张长椅,耐心地坐下等待。长椅的另一端坐着一名衣着朴素的青年,正低着头专心看书。
火车进站,蒸汽沿着站台弥漫开来。汤姆站在白雾的边缘,没有立刻上车。
他在等一个人。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聪明,当他出现在冈特家、试图探查莫芬的记忆时,她或许就在暗处观察着一切。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可能会装作若无其事地过来同他打声招呼,以此暗示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同时警告他不要再踏足这片麻瓜乡下。
直到列车员开始催促乘客上车,她也没有出现。车门即将关闭时,汤姆在最后一秒登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站台慢慢后退。车厢里混着煤烟味和麻瓜食物的味道,他闭上双眼,指尖在袖口下轻轻摩挲魔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火车抵达伦敦时,汤姆随着人流走向出口。车站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的旅客,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正站在检票口旁说话。他习惯性地环顾四周,隔着一段距离,一个穿浅灰色外套的年轻女人站在报刊亭旁,低头折起手中的报纸,微微偏过头。
汤姆的脚步停住了。
“喂,能不能别挡道?”
身后有人不耐烦地挤开他,瞧见他的侧脸后,又把嘴闭上,向检票员走过去。
重新望过去时,那个位置已经空无一人。汤姆把车票递给检票员,穿过检票口。路过报刊亭时,店员在给一位军人找零钱,不远处有一个小女孩,正摇着母亲的手撒娇说自己饿了。他又向楼梯口走了几步,却始终没能再看见那个穿灰色外套的身影。
认错人了?
可几个小时前,他分明在莫芬·冈特的记忆里见过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