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七病房的门外，这一星期以来一直很热闹。

按照圣芒戈的规矩，病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情况下，不允许一大群人围在病床边。但规矩这种东西，往往只对那些没那么担心病人的人管用。

艾米莉对此深有体会。作为一名实习护士，她每天都有不少事情要做——跟在资深护士身边学习，记住治疗师交代的注意事项，值夜班时照看病人，以及遇到自己答不上来的问题时，及时去找真正知道答案的人。

在忙成陀螺的同时，她还意外练就了一项从闲言碎语里听出门道的本领。不管是麻瓜医院还是巫师医院，只要是医院，就从不缺八卦。

英国境内的巫粹党从年初开始不断发起反扑，五楼病房的床位也因此紧张起来。邓布利多教授与格林德沃决战之后，局势才终于慢慢平息。

随着战后送进圣芒戈的伤员陆续出院，五楼总算熬过了那段床位紧张的日子。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五零七又悄无声息地迎来了一名新病人。

说起来她其实已经见过这位女巫好几次了。早在初春，那名女巫就经常和另外几个人一起来探望五零九的病人。艾米莉私下里和负责五零九的伊萨讨论过，两个人都觉得，那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有导师风范。

病人送进来时就已经处于昏迷状态，艾米莉起初想找卡文迪许治疗师问问发生了什么，每次看到他的脸色，话到嘴边便又咽了回去。实习期还没结束，她可不想给自己惹出什么麻烦。

卡文迪许治疗师原本并不负责五零七，当这名病人被五零七收治后，他却主动加入了治疗团队。艾米莉以前见过卡文迪许治疗师和她说话，便忍不住猜测，两人或许早就认识，什么关系她就不得而知了。

观察了几天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大概是多心了，因为卡文迪许治疗师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病人昏迷后的前三天里，病房外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来探望的人里，有病人的家属，同事，也有她的朋友，其中一位年轻女巫尤其引人注意。艾米莉总觉得自己以前在学校里见过她，但如果两人是同级，她不可能对这样一张脸毫无印象。

她又很快发现，与那个漂亮女巫一同前来的人里，不少人曾经和五零七病人一起探望过五零九的芬威克先生，另一些则是她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有一天，她在走廊里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棕发女巫，一字一句地对另一个高个子男巫说道：“米莉森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原谅你。”

生气的女巫环视四周，被扫视到的艾米莉立刻蹲下身检查小推车里的魔药瓶，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这些药瓶目前是圣芒戈里最珍贵的东西。

今天早上进行常规检查时，她还发现病人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费了点力气，艾米莉才把那几根紧攥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等换完药，那只手居然又攥紧了。

“很好，她开始自己掐自己了，”卡文迪许治疗师当时对艾米莉是这么说的，“估计快醒了。”

正当走廊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她犹豫要不要去找治疗师时，卡文迪许治疗师恰好从病房里出来，替两人打了圆场。

“米莉森不会有事的，”他站在人群中心说道，像摩西分开红海一样，“我保证。”

高个子男巫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埃德温，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等她醒来之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卡文迪许治疗师不疾不徐地说着，几句话下来，气氛缓和了些许。

每当气氛变得尴尬而微妙，艾米莉就恨不得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背景板，等一切结束后再安安静静地离开，可惜事情总不能如她所愿。

只要有人撞见她从五零七病房里出来，包括刚出院不久的芬威克先生，都会拦住她问上一句：“米莉森现在情况还好吗？”

米莉森·巴格诺。

艾米莉在被别人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中，记住了这个名字，也渐渐回忆起了与它有关的事情。三年级的时候，这个名字的主人已经离开了学校；三年后，她又一次在《预言家日报》上读到了这个名字，并与“大难不死且脾气暴躁的麦朵”联系到了一起。

当然，也有人问的不是米莉森。

最近和卡文迪许治疗师接触得多了，艾米莉偶尔也会被人拦下来，旁敲侧击地打听卡文迪许治疗师的婚恋情况。埃德温·卡文迪许性格温和，无论对病人还是同事都很有耐心，年轻又有能力，在五楼一向很受欢迎。

据说从他进入圣芒戈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单身到现在，这实在是一件相当令人费解的事情。

“卡文迪许治疗师有女朋友吗？”

这是一个艾米莉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她对此一无所知。

病人昏迷后的第四天，当艾米莉悄悄推门进去时，本来应该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病人正坐在床上。她的后背靠着床架，手边散落着一堆卡片，手里正拿着其中一张米色的。

“不，不好意思，”艾米莉站在门口，攥紧了手中的羊皮纸，一时间有些结巴，“我想着你可能还没醒，所以没有敲门。”

巴格诺小姐抬起头来，大概是认出了艾米莉身上的护士服，眯起眼睛，朝她无声地笑了笑。随后，她伸手拿起眼镜，熟练地架回鼻梁。

她其实早就见过巴格诺小姐不戴那副方形无框眼镜的样子。少了镜片的遮挡，她让人很容易忘记她已经在魔法部工作了一段时间。原先那副眼镜听说已经碎了，现在这副是她昏迷期间由朋友送来的。艾米莉忍不住想，巴格诺小姐是不是格外钟爱这种款式？连换副新眼镜，都非得找一副和原来一模一样的不可。

“你好，”艾米莉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一下子就热起来了，“巴格诺小姐，您醒了。很好，非常好。卡文迪许治疗师说如果您醒了就——”

她又卡住了。

巴格诺小姐用略带疑惑的目光问她：“就什么？”

“就告诉他，”艾米莉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糟透了，说完转身就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声干涩的声音，她回过头又补充了一句，“也去帮你拿杯水。”

等艾米莉带着两位治疗师、拿着水回到五零七时，巴格诺小姐手中的贺卡换成了一张蓝色的。

“下午好，巴格诺小姐，”汤普森治疗师走到床边，低头观察着她的神情， “感觉怎么样？”

巴格诺小姐先指了指太阳穴，又摇了摇头，最后指向自己的喉咙。

卡文迪许治疗师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头疼？头晕？你的嗓子怎么了？”

巴格诺小姐示意他走近一些。卡文迪许治疗师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了些。汤普森治疗师见状，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艾米莉站得稍远，只看见巴格诺小姐的嘴唇动了动，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

等到两位治疗师直起身后，汤普森治疗师率先开口：“巴格诺小姐，我们需要给你做一些检查。”

巴格诺小姐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举起手看向艾米莉。艾米莉赶忙递过水杯，看到她吞咽时轻轻皱了皱眉。紧接着，艾米莉也跟着两位治疗师忙碌起来。

最先检查的是喉咙。病人能够吞咽，只是动作有些迟缓。

每次吞咽时，她都会轻轻皱眉，看上去很不舒服。她也尝试着发出声音，最开始艾米莉还能听见一点极轻的气音，没过多久，那点声音便彻底消失了。汤普森治疗师让她又试了几次，但没有丝毫变化。

接下来是检查头部。

艾米莉看着他们检查她的瞳孔，又让她跟着魔杖移动视线。巴格诺小姐偶尔会眯着眼睛，卡文迪许治疗师注意到了这一点。

“还是刚才那种感觉？”

病人迟疑了一下，左手再次指向太阳穴，同时右手在空中画着波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