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一事本该就此作罢，可姜怜却迟迟不肯起身。她僵跪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不甘与嫉恨几乎要将她吞噬。

凭什么？！

卫沐池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和自己争夺，她凭什么轻而易举的就夺得了沈朝渊的目光？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费尽心思、赌上名节只为求得一名分，可到头来，却生生为他人做了嫁衣！

姜怜红了眼眶，不顾殿中众人目光，再次苦苦哀求：“陛下！”

“臣女不求正妻之位，只求能伴在沈将军身侧，做一名小小侍妾便足矣！求陛下恩典，成全臣女执念！”

姜后见状，也适时开口道：“陛下，怜儿痴心一片，实在可怜。虽说沈将军和安儿两情相悦，可自古男子成婚，三妻四妾乃是寻常礼数。”

“依臣妾之见，不如便将怜儿一并赐给沈将军。一来，可成全怜儿多年执念，了却她的心愿；二来，日后安儿身居王府，有怜儿相伴作陪，王府也更热闹圆满，这等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

孝怀帝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心中清楚姜后的心思，却碍于她身后的母族不敢公然驳斥，只能故作有些迟疑的样子看向沈朝渊道：“这......，皇后所言，沈爱卿意下如何？”

沈朝渊身形微动，下意识侧身一步，稳稳站在卫沐池身边，离姜怜更远了些。

“皇后娘娘千岁。”

他的神色未变，态度恭敬，可语气却十分决绝，毫无转圜余地：“臣此生所求，唯一生一世一双人。既已得陛下赐婚，余生有殿下相伴，此生足以，绝无纳妾之念。”

“姜小姐才貌双绝，日后定有才子相配，又何必执着一人。还望皇后娘娘与姜小姐见谅，成全臣与公主殿下相守之心。”

见姜后还想说些什么，孝怀帝连忙抢先开口：“沈爱卿有此心实属不易，乃是难得的君子风骨。儿女情事，本该随心随性，长辈的确不宜过多干涉。”

他顺势抬手，淡淡道：“此事就此作罢，不必再提。朕也累了，皇后陪朕继续看歌舞可好？”

话已至此，姜皇后纵使再有不甘，也只能压下不满，顺着孝怀帝的话，勉强颔首：“是，陛下。”

丝竹声再度响起，舞姬翩跹入场，殿中恢复了方才的歌舞升平的模样。

可这满堂繁华、满眼锦绣落在卫沐池眼中却无趣的很。

卫沐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周遭欢声笑语、佳人美景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忽然生出一股浓烈的疲惫，只想暂时挣脱这层层算计、步步为营的牢笼，只求片刻放纵，一醉解千愁。

卫沐池抬手执起酒杯，一杯接一杯，默然饮入喉中。烈酒灼烧喉咙，滚烫入腹，短暂的灼热稍稍驱散了她心底的不安。她素来酒量极佳，可这般毫无节制的痛饮，几番下来，也不免有些醉意。

待饮尽最后一杯酒，卫沐池向孝怀帝请了辞。孝怀帝心绪不佳，并未多留。

得了孝怀帝的应允，卫沐池转身，提前离开了宴席。

殿外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也吹去了殿内的浮华喧嚣。她抬手遣退身后所有随行侍从，独自一人在偌大的皇宫之中行走，不知不觉中她竟走到了湖边。

周遭寂静无声，唯有晚风拂叶、水波轻漾的细碎声响。

卫沐池停下脚步，她静静立在湖边，看着平静的湖面，看着夕阳慢落，夜色已至。

脑海中的思绪不断翻涌，或许能在此处长眠也不失为一种解脱。想到此处卫沐池忽然轻笑出声，她的笑意清冷，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悲凉。确实该笑，毕竟她怕是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怎能不笑。

“殿下。”

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骤然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卫沐池身形微顿，缓缓回头。

月光下，沈朝渊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卫沐池不知道他究竟看了她多久。或许是方才酒意上头，心神恍惚，让她未曾察觉旁人靠近；或许是他步履极轻，静默无声，从未惊扰她半分；又或许是他恰好路过此处，只是巧合。

不过，不管哪种情况，对卫沐池来说都不重要。

她只是静静地回望沈朝渊，没有回话。

沈朝渊抬步，缓缓向她走近，在她身前半步之遥处稳稳驻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